清晨的陽光灑進臥室，明亮地照進我的世界。不耐煩地拉起棉被蓋住頭，我翻了個身，打算再休息一會。距離我們住進黑道的酒店，已經有一週了。即使如此，我還是沒能習慣和兩名室友同居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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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總是在一早就會把窗簾拉開，讓臥室充滿明亮，這對於長期生活在黑暗中的我而言，簡直是種酷刑；賴明麟倒是不常和我們說話，反而是抱著自己的手機，時刻確認女朋友的狀態。要是郭抒瞳傳給他任何一則需要幫忙的訊息，就會看到這人像風一樣衝到隔壁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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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葉梓楓在郭抒瞳的陪伴下，一天一天好轉，已經能開始說一些短句了。白天，她會和賴明麟一同請假待在酒店，蘇彥博會載我和郭抒瞳到學校。傍晚，我們會一起到醫院看望白狼，晚上再回酒店確認他們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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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過了一天又一天，終於迎來離開機構的第一個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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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才幾點啊……」隔壁床傳出一聲慵懶的哀嚎，賴明麟伸手拿過手機，打開一看，像是炸了毛的小獸，拿起枕頭就往蘇彥博的身上扔去，「才五點半！你有毛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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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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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一口氣，我自知再也睡不下去，就拿起手機瞥了一眼，這時才看到郭抒瞳昨天半夜傳的一則訊息——【明天放假，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找店長問問看你母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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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微微蹙起，我重複看著這些語句。腦海拼不出母親的模樣，更不用說對她好奇了。那個在我出生之後便選擇自盡的女人，能夠讓父親崩潰到要抱著我投河——我認為，只要自己知道有這麼一個存在，那就夠了。可白狼不是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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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到醫院去，他一定會問的就是——有沒有找店長瞭解我的母親？而我的回答始終如一——「最近課業比較忙，還沒有空閒時間。」原本想繼續這麼敷衍下去，但郭抒瞳似乎不打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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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閉上眼，我重新將手機扔到旁邊，決定再小憩片刻，讓自己能以最好的狀態面對這些麻煩事。雖然我不想知道，可只要是郭抒瞳計畫的事，我都想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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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我今天要和女朋友出門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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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在棉被裡，我低聲提了句：「早餐過後，你就自己去照顧葉梓楓吧。我們估計一整天都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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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約會？」蘇彥博趴回床上，讓床鋪又凹陷了一些，語氣略帶一絲曖昧：「把人家女朋友丟著，自己去約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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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最好假日都去約會，別霸佔我和女朋友相處的時間。」賴明麟冷哼了一句，便沒有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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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理會他們兩人，我只是靜靜數著時間。要去瞭解那未知的母親有些令人煩躁，可是一旦想到郭抒瞳也會一起去，心底的震盪就會漸漸穩定下來。從過去到現在，她用了各種我未思考過的方法解決事情，而且每一次都是幾乎完美落幕。有時候我也不得不承認——她雖然是個女生，但確實比我強大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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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沒回我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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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約定吃早餐的時間，我才剛走出房門，就看到郭抒瞳站在面前。她噘著嘴巴，滿眼委屈地盯著我，但手還是不忘牽著葉梓楓，像是擔心她會不小心跌倒的同時，還要找我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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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笑意，我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擺，低聲道歉：「對不起。我看到訊息的時候是五點半。那時候太想睡了，所以只是知道有這件事情，就又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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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薄唇微微張開，正要說些什麼，便被在我身後走出來的賴明麟打斷。他走到葉梓楓身邊，輕輕牽起她的手，再用眼神示意郭抒瞳放開，而郭抒瞳也二話不說，立刻就放手，讓這對小情侶有單獨相處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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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郭抒瞳瞥向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黃智辛……你是不是……其實並不想知道你母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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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怔，我的視線朝她望去，卻在對上後又下意識地別開。雖然她出生在普通家庭，但那對情緒的敏感度偶爾會強得讓我懷疑——她是不是也跟我一樣……曾經被迫吃下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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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答案是否定的。這就是她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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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想，但的確也沒有很想。」我低聲承認：「據我所知，母親罹患心理疾病，在我出生後便尋死。當時的父親不能接受這件事，帶著我投河自盡卻沒有成功，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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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她是怎麼樣的人、我知不知道，都對生活不會有太大的改變。」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試圖讓她不要太擔心，「我現在只想好好和妳在一起，想讓父親再也不能影響到我們，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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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們之間的空氣好像冷了幾分，就連蘇彥博從房間走出來，將門鎖上後看到這樣的場景，都不敢再多說一句話，只是加速離開。郭抒瞳低著頭，我看不清她的神色、不知道她的情緒，只能不自覺地將手插進兜裡，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要做過多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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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前……我應該就有好好說清楚我的過去了吧？她應該知道我是什麼人才對。難道……是這樣的我，對親人太冷漠了？還是這樣的愛，對她而言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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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還是止不住竄出很多想法。我咬緊牙，最終蹲下身，從地面直接仰頭確認她的表情。然而才剛蹲下，一滴淚水便滴到我的臉頰，順著弧度滑向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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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鹹意讓我愣在當場，但下一秒，便猛地意識過來——郭抒瞳……哭了。幾乎是條件反射，我毫不猶豫地起身抱住她，一邊輕揉她的後腦勺，一邊在她耳邊低語：「是……我說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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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任由我抱著，卻沒有同樣環住我，只是將手垂在身旁，低聲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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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忽地被某人揪緊，似乎還隱隱傳來疼痛感。突如其來的眼淚讓我一時之間有些無措，卻只能強制壓下心中的焦慮，將她抱緊一些、再緊一些。我不明白——到底是哪句話讓她難過？是因為我對母親沒有好奇嗎？還是因為我想對抗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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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得出任何結論的情況下，我也只能靜靜地抱著她，用彼此習慣的方式給她一些安穩。大約過了幾分鐘，她才輕輕推開我，只是那張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勉強的笑容。一直以來，她的微笑都是純淨、燦爛又真誠的，總能一次次融化我的心。然而，這次……卻彷彿在演戲一般，虛偽得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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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她露出這副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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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蹙起眉頭，我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臉，低頭在她的額上落下一吻。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我稍微退開，又移向她的眉心、眼皮、鼻尖和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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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落下一個吻，她都會輕輕顫抖一瞬，就好像為這張臉解壓一般，讓她可以重新塑造出一個鬆弛的、真正的表情。沒有吻她的唇瓣，最後我含住她的耳垂，低聲呢喃了句：「在我面前，不要勉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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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有笑著的人才是郭抒瞳。妳也可以脆弱、可以哭、可以無理取鬧。」鬆開嘴，看著那泛紅的耳根，我又忍不住留下一吻，「如果真的很想我去瞭解母親的事，那就向我鬧脾氣啊。妳明明知道我會聽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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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一點距離後，那勉強的微笑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紅暈和帶淚的眼眸。我低低笑了一聲，又再次將她擁入懷裡。而這次，她的手緩緩移到我的腰後，也將我圈進她的臂彎，臉埋進我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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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你可以多瞭解自己的家人，可是我怕你會覺得我多管閒事……」那細小的聲音悶悶地傳出，還帶了點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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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一點。」忍不住低低笑出聲，我輕輕揉著她的頭，感受到懷裡的女朋友瞬間僵硬，於是又趕緊補了一句：「但我的事情能被妳管著，會讓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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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微微一頓，仰起頭來望向我。視線在兩人之間交鋒，空氣好像多了一絲熱度和黏意，那帶著淚花的眼眸眨了幾下，率先別開目光了。重新將臉埋在我的胸膛，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用力抱緊我，彷彿要把自己融進我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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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笑笑，我揉揉她的頭，沒有立刻說話。交往以來，我們的肢體接觸好像越來越多了。從剛開始稍微靠近就會害羞，到現在這種默契的擁抱，「接受彼此的存在」似乎已經成了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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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餓了嗎？要不要下樓吃飯？」俯身湊近她的耳邊，感受那專屬於她的安穩氣息撲面而來，我低聲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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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點了點頭。仰起頭，她的神情透出一種意料之外的嚴肅，像是要表達足以影響全世界的言論，氣勢洶洶地開口：「在那之前，我要先對你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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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不可以稍微瞭解一下你母親的事情？我也很好奇當年發生了什麼。如果這次瞭解過後，你真的不想深入，那我也不會再說什麼了。」她眨著眼眸，小心翼翼地詢問：「這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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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是無理取鬧？難道不是在溝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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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可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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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壞心地勾起唇角，我輕輕將她的髮絲別至耳後，忍不住逗了一句：「如果……我說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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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微微一怔，但在對上我的眉眼時，就好像看穿什麼似的也笑了出來。伸手環上我的脖頸，她踮起腳，靠近我的耳邊，低聲說了句確實足以影響我的警告：「那……你就沒有女朋友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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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嚴重？」挑起眉，我一手環著她的腰，低低笑了聲，「那我不就只有一個選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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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了，這是——無、理、取、鬧。」她刻意加重後面幾個字，鬆開手又立刻掙脫我的懷抱，笑著向樓梯口跑去，留下一句話隨著風聲飄進我的耳裡——「再晚一點就沒早餐吃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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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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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瞇起眼睛，卻沒有任何壓迫感，我將雙手插進兜中，不慌不忙地朝她走去。直到轉過樓梯，她的身影映入眼簾。那雙眉眼彎成月牙狀，調皮笑著的模樣讓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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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再這樣下去，我得預約心臟科的門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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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她湊近了些，跟著我的步伐走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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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過頭看向她。明明上一秒還哭著怕自己多管閒事，卻能夠在剛得到我的肯定後就這麼放肆。那是不是代表——她其實……對於我的存在，也能感到一點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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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讓自己有機會成為妳前男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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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流過一絲甜意。我牽著她的手走向餐廳，語氣比過去任何時候都多了些堅定：「母親的事情，我會好好問清楚，但前提是妳要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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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用說。」她蹦蹦跳跳的，兩隻手都握著我，聲音輕快得像是在說一個理所當然的消息：「我也不會讓你把女朋友的位置交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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