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消毒水味從未消散，刺鼻得令人忍不住蹙起眉頭。從兜中拿出剛去便利商店買的口罩，我遞給郭抒瞳，一句話都沒有說，只用眼神示意她戴上。而她只是眨了眨眼，接過口罩後卻忽然向我靠近，細心地將繩子掛到我的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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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口罩，這是給妳的。」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我無奈地戴上這張口罩，再打開另一個包裝，反手就替她戴上，嘴裡還不停叨叨：「醫院很多病毒，要是被感染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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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壓壓我的鼻頭，確認口罩穩穩地戴在我的臉上後，才俏皮地開口：「你過度保護了啦。是不是太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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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緊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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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嘆口氣，我將兩個塑膠包裝扔進垃圾桶，又再次牽起她的手往電梯方向走去。這是第二次帶她到我的戰場，可卻是她第一次成為主導者。雖然在咖啡廳的時候妥協了，但到現在，我還是很後悔——如果她在談判過程中……一不小心被白狼傷害，我該怎麼辦？我能保護好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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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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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白狼的病房門外，握著她的掌心又收緊了些。我遲遲沒有推門而入，就這麼靜靜地站著，彷彿要將時間凍結在此刻一般。額角沁出冷汗，感覺呼吸有些急促，我回過頭，小心翼翼地瞄向郭抒瞳。她還是那般眉眼彎起的模樣，像是完全不明白門後的人有多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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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她鬆開我的手，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又繞過我的脖頸，將臉輕輕靠進我的胸膛。感覺心跳撞擊著她的臉頰，我別開臉，耳根在這一刻也不合時宜地泛紅。正想推開她，卻聽到一句輕聲呢喃：「我也很害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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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怔住，我低下頭，盯著那看起來毫無波瀾的表情，內心微微一緊。下意識伸手摟住她的腰，我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側過身靠向一旁的牆面，就這麼靜靜地站著，等待彼此的體溫冷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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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很害怕的話……還是交給我吧？」我低聲喃喃了句：「白狼從去年就開始進出機構了。雖然那時候沒有私下聯繫的方式，但他偶爾會透過渠道和我聯絡，也談話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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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黑道談判……我很有經驗。」輕聲做了結論，我凝視著那已經泛著淚花的雙眼，無奈地伸手抹去，「怎麼又哭了？要是太害怕的話……妳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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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毫不猶豫地打斷，又將抱著我的手收緊了些，語氣堅定得令人心疼：「我不想再讓你用『談判』的方式溝通了。不要把自己看成冷冰冰的實驗體，把自己當作一個人，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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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剛被拭去的淚水猛地奪眶而出，她緊緊抱著我，肌肉有些發顫，臉頰埋進胸膛中，目光卻不敢再向我投來。明明害怕到顫抖，卻倔強地忍住淚水，可是一旦談起「我」，就再也憋不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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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她擁緊一些，我靠在她的耳邊，輕聲應道：「那麼，我就在妳身後。如果覺得事情失控了，或是想要我出手，隨時都可以叫我。不過……要是我判斷妳會有危險，就會插手這件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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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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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地隔著口罩，唇瓣輕輕貼上她的臉頰。我伸手揉揉她的頭，用自己想得到的各種方式安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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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啜泣聲終於在幾秒鐘後漸漸停止，我低頭看著她泛紅的雙眼，無奈地笑出聲，用指腹為她抹去淚水。輕輕靠上她的額頭，我低聲開口：「要去談判的人哭成這樣怎麼會有氣勢啊？會被欺負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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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你管。」她滴咕了句，沉默幾秒後，伸出手捧住我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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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愣在原地，我看著她踮起腳尖，隔著口罩吻上我的唇。溫度被兩層布料阻擋，卻還是傳遞過來。我閉上眼，感受那片柔軟，還有不明顯的氣息。那濕潤的睫毛輕觸我的肌膚，帶來一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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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很輕，卻持續了幾秒。直到她稍微退開後，我才緩緩睜開眼。即使臉蛋被口罩遮住，但那泛紅的耳根還是瞬間出賣了她。下意識地俯身，我又湊近了些，在她終於像是意識到什麼，緊緊閉上眼後，我才停下來，忍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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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我低聲調侃：「這麼緊張的時候這樣做……我會想吻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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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是……想冷靜一下。」她慌亂地後退一步，奈何我摟著她的腰，想逃也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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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笑了聲，我退回原先的距離，確認她站穩後才放開手，讓她可以和我保持一定的空間。我不能理解她的想法。明明親吻只會讓自己慌亂，這種狀況下怎麼會想到要吻我？而且接下來就要面對黑道了，我也不可能有辦法享受這段親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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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挺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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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揉揉她的頭髮，我的聲音也終於變得柔軟，似乎連緊繃的神經都開始鬆動，「這個……下次沒戴口罩的時候，再做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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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她的耳根泛紅，伸手推了推我的胸膛，像是要立刻轉移注意力般，假裝自然地提起：「那、那個……我們要進去和白狼溝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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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挑起眉，我盯著那副羞紅的模樣，又將她摟回懷裡，目光雖然堅決，語氣卻帶著請求：「我不要。等妳冷靜下來後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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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一陣後，我俯下身，覆到她的耳邊低語，把未說出口的情緒一次補充給她：「我不喜歡……妳的這副模樣被別人看到。拜託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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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微微顫了幾下，耳根依舊泛紅，但卻只是緊緊靠著我，沒有再掙扎。不自覺地揉揉她的耳垂，我抬眼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忽然很慶幸白狼住在高級病房裡——這邊，除了遠處的護士站以外，平時根本不會有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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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凝視著那泛紅的耳根，感受到那殘留在唇上的溫度和柔軟，嘴角下意識地勾起。血眸依舊銳利，卻不再令人畏懼，好像有她在身邊，所有的一切都會朝好的方向發展，就算脫離掌控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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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這樣……好像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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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的耳朵靠在我的胸膛，一下一下的心跳聲也漸漸穩定住她的情緒。我輕輕揉著她的頭，直到那害羞的氛圍散去，又回到有些壓迫的氣氛時，才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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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害怕的話——」忍不住開口，我低頭看下她，但話還沒說完，卻被那一瞬堅定的神情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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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頭，目光不像我那樣鋒利，卻帶著不可動搖的決心。輕輕推開我的懷抱，她沒有再說一句話，牽起我的手站到病房門前，敲了兩下後便開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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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坐臥在病床上，身邊只有小白一人看護。見到我們出現，他們都沒有意外的表情，就好像早已知道會有這樣的發展。白狼的眼睛在郭抒瞳身上掃了一圈，又漸漸移向我，不客氣地開口：「這次是怎麼了？要我把你女朋友燒去給你陪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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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起眉頭，我沒有回應。我很清楚，他這是在反擊我上次留下的那句——「我不好奇母親的事情。倒是你，如果這麼喜歡她的話，可以請店長為你燒掉相簿，當作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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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先生您好，我叫郭抒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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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握緊我的手，忽然開口打斷我們的對峙。她的眉眼彎起，即使被口罩遮住也能看出那張笑容。聲音細細綿綿地傳出：「首先我要先向您說明，黃智辛不會接手黑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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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白狼挑起眉，隨手抽了根棍棒遞給小白，彷彿隨時都打算以暴力反制。我下意識地要把郭抒瞳推到身後，可她還是緊緊抓著我，堅持站在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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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來做什麼？」白狼的目光瞥向我，淡淡開口：「對了。上次你說過要告訴我口供的事情，你還沒做到呢。這次打算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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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著急。」郭抒瞳蹙起眉頭，目光也不再柔和，「白狼先生，我聽黃智辛說過很多您的事情。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但如果我想得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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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不是……其實很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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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句話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在我的腦中降下核彈。我怔怔地望著郭抒瞳，又將目光投向白狼，眼神中藏不住不可置信。而和我差不多狀態的，是小白。他愣愣地對上我的視線，又趕緊別開眼，彷彿這一切對他而言也是爆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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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忽然一陣沉默，過了許久，白狼才放聲大笑。他的笑聲打破結凍的空氣，就好像是在說——「這種天大的笑話，這小姑娘是怎麼做到平淡說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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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和預料相反的是，他只是用指頭拭去笑出來的淚水，眼神也變得親切了些。注意力全部轉移到郭抒瞳身上，他支著下巴，很感興趣地問了一句：「妳說說看，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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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勾起唇角，像是沒了方才的緊張，從容地分析：「一年前，是您協助黃智辛逃出小黑屋的；一個月前，黃智辛請您趕走高利貸後，他們就沒再騷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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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沒有想過，這些都跟我的利益相關？」白狼咧開嘴角，眉眼微微瞇起，「讓他逃出小黑屋是我一時心血來潮，但高利貸的事情，他可是用『協助火拼』這件事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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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兩件事都不提。」郭抒瞳不慌不忙地接下去：「明明他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孩，卻要把整個幫派交到他手中。一方面是他能力很強，但更重要的是——要是您不幸離世，就沒有人可以保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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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沒錯吧？」她微微瞇起雙眸，眼神堅定得像是能看穿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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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在原地，血眸在眼眶中閃爍著，視線離不開她的身上。明明平時總是軟軟地向我撒嬌，即使是剛才也還在門外，害羞地把臉藏進我的胸膛。可是這一刻，她的存在……卻意外地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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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微微瞠大雙眼，但很快又恢復平時的狠意，只有笑聲低低地自唇瓣間溢出：「連黃智辛都沒能發現的事情，妳是怎麼看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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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沒發現，只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被愛過。」郭抒瞳偏過頭，望向我之後眉眼卻越來越溫柔，聲音不大，但隔著口罩還是能讓人聽清楚：「如果時間再久一點的話，他也能發現的。因為我會好好愛他，讓他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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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漸漸柔軟下來，我瞥向白狼，語氣依舊冷漠，可聲音卻好像多了點溫度：「母親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之後我也會好好去瞭解母親，但在那之前，我有事情想請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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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狼挑了挑眉，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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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看到我的眼睛後有點失控，再繼續待在機構，我擔心郭抒瞳也會被牽連。」有些不習慣這麼坦白的談判，我下意識地別開視線，「能不能請你……借我一個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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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再次陷入寂靜。但不同於方才，此刻沒有一絲冰冷，反而多了點熱度。白狼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床面上，像是在思考些什麼，幾秒後便轉頭望向小白：「你帶他們去酒店的二樓，那裡還有兩個空房間，可以給他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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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就是……」聽到這個結論後，我立刻再多加幾件事情：「我們的生活用品都還在機構，而且機構裡也有三個朋友需要帶出來。其中一個男生已經被父親看中了，另外還有一個女生被投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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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人手陪你們回去。」白狼低聲說著：「我倒是要看看，黃銳那傢伙還敢不敢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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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小白，沒有一絲猶豫便下令：「帶一個副手過去，另外再加三十人，每人配備一把手槍。如果手槍不夠，就帶把刀。必須有武器在手，要是黃智辛他們幾個受傷，所有人都得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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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白嚇得立刻起身，轉頭就去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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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忙前忙後的身影，我低下頭，對上郭抒瞳的視線。那溫暖的目光，還有隔著口罩的笑容，彷彿在瞬間就能融化我的過去。內心似乎被某種感受填滿，我握了握她的手，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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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陪在我的身邊。」輕輕靠著她的額頭，我低聲呢喃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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