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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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毫不猶豫地低聲下令,嘴角也不自覺地緩緩勾起。隔著兩條巷子就要到醫院了,而那名穿著黑色西裝,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著什麼的男人,就是火拼當天的黑道新人——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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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快就派人出來找我了,看來是真的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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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笑了一聲,我打開門,正準備下車,駕駛座的蘇彥博卻猛地回過頭,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強行留在車上。他怔怔地望著我,目光中有一絲猶疑,沉默幾秒後才低聲確認:「你……要一個人嗎?還是等我停好車,我們一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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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在談判過程中還要照顧到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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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我揮開那隻緊抓不放的手,毫不猶豫地轉身下車。這是我的真心話。要是自己被威脅,我有自信能反將一軍。可是如果他們拿蘇彥博做威脅,我沒辦法選擇放棄,也不敢保證自己還能冷靜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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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後,我沒有立刻去找小白,而是在街上閒晃了一會,等著他自己來「找到」我。大概過了十分鐘,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手腕便被某個力道抓住,用力地往後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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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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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裝不經意地吃痛一聲,我蹙起眉頭,轉身看著預料之內的男人,心底泛起一陣笑意,但表情依舊痛苦。接下來沒有意外的話,我估計會被帶回醫院,直接到病房面見白狼。到時候,就可以提出交換條件,讓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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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不能完全相信。晚一點回去再逼蘇彥博開口,稍微做一下驗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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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小白輕輕喘息的模樣,我用力抽回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起眼,那因為到處尋人而泛紅的雙頰毫無保留地呈現,眼眶中還有淚水在打轉,整體都與他的身份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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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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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冷冷地自唇瓣間溢出,彷彿能瞬間讓人結凍。將雙手插進兜中,我淡然地瞧他一眼,轉身便要離去。邁開腳步前,還特意留下一句話:「沒什麼事的話,我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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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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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拉住我的手臂,行為舉止中帶著慌亂和不安,就好像面對一個好不容易到手的肥羊,卻要溜走一般急迫。內心暗自發笑,我不動聲色地偏頭看向他,語氣間傳遞出的都是壓迫:「你,到底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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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說他打了好幾通電話給你,你都沒有接!」他緊張地喊著:「所以要我出來找你!把你帶回他的病房!他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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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坦承的回應,讓我一時之間愣在原地。以我對後續的判斷,應該是「隨口找個理由」而不是「誠實地說出所有計謀」。雖然說他是黑道新人,但讓這樣的人待在組裡,也沒什麼好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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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勾起唇角,感覺自己的計劃真的很多餘。如果是面對這樣一個毫無防備的人,那即使補再多漏洞都毫無意義——因為,他根本看不出那是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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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心思留著對付白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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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這麼想著,我用力抽回手臂,讓他瞬間失去掌握感。原本安排的逃脫戲即使用在這裡,幫助也不大。頂多到了病房前在逃,讓他押著我進去面見白狼,或許還有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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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我低聲開口,瞳孔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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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進去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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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病房門前,我按照計畫逃跑,又被小白押回來後,他敲了兩下房門,另一手有力地扣著我的兩隻手腕,毫不客氣地將我推進病房。踉蹌地跌了兩下,我回頭瞪他一眼。明明原本還是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人,沒想到力氣這麼大,狠起來的時候也帶點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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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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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轉一下手腕,我抬起眼,看著躺在病床上,頭部、肩膀都包著繃帶的白狼,眉眼微微瞇起。靠上一旁的牆,環視了病房一圈——這是單人的高級房,甚至有電視、有沙發,連衛浴間都增添了浴缸。真不曉得住在這麼豪華的地方到底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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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住安寧病房?」挑起眉,我冷笑了一聲,接著挑釁道:「你要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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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談判,越是冷靜的一方越有機率獲勝。如果可以激怒他的話,接下來的談話內容應該可以順利很多,我也不用太擔心會不會被他反將一軍了。然而,原以為他會因此發怒,卻沒想到他只是沉下眉眼,一句話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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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房內的氣氛逐漸變得詭譎,我瞥向他身旁的三名部下,又看向堵在門邊的小白。他們一個個神情凝重,彷彿已經被下達了病危通知書一般。微微滾動喉嚨,我的神經在這種情況下反而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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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只剩下三個月,這也是我今天找你來的原因。」白狼淡淡開口,眼神透著一絲絕望:「不只是要確認你給警察的口供,我還想要……請你接手幫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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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猛的一震。我微微瞠大雙眼,卻在下一秒又回歸淡漠。我很清楚白狼的個性,雖然他會耍手段,但也不至於拿這件事騙我。再加上連新人小白都露出悲痛的神情,應該不會有假。只不過……我不會接幫派,也不會為他的死去而哀慟。我想知道的,至始至終都只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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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告訴我十六年前發生的事情,我可以考慮接手,也可以考慮告訴你筆錄內容。」低低笑了一聲,血眸微微亮起,我輕聲說著:「如果你不願意,這些事就不用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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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向我,在對上我的視線後怔了一下,眉眼微微發顫。那眼神就好像看到了某種怪物,目光甚至無法聚焦。還沒等他下令,他的四名部下同時舉起槍對準我,目光中散發出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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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睛……」他顫抖地指向我,卻又忽然停頓了一下,將手垂落至病床上,低聲喃喃著:「畢竟你是他的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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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漸漸蹙起,我無視他的話語,也忽略一旁情緒高漲的部下們,語氣略顯冰冷:「說?還是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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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深深吸一口氣,彷彿不太確定,又在低聲問了句:「你想知道的……是你母親的事?還是你父親帶著你投河自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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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雙手插進兜中,我冷冷地回應:「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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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抬手示意弟兄們放下槍枝,隨後躺回床上。原以為接下來會是一長串的故事,然而,他只是淡淡飄出幾個字,聲音輕得像是怕我真的會聽見:「你母親……是我的姊姊。我是你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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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雷擊中,瞬間停止了思考。我一直以為父親是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若是沒有他,我也活不下去。儘管只能痛苦地成為實驗體,為他賺取骯髒錢,在各種事上以心理戰博弈,但還是得忍氣吞聲,因為我所有的吃住供給全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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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還有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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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泛起一股不尋常的怒意,我攥緊拳頭,目光越來越冷冽。似是注意到我的情緒,白狼抬起頭看我一眼,又倒下去,將沒說完的故事繼續:「具體發生什麼,可能只有你父親知道了。但當年,他們還是互相深愛著對方的人,直到你母親患上心理疾病,在生下你後就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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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其他事情我也不清楚,只有黃銳那個混蛋知道。」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不過……想必那傢伙不會告訴你的吧?畢竟就像姍姍對你的重要性一樣,姊姊也是他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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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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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勾起唇,我壓下想笑的衝動。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在這一刻好像不重要了。就和白狼說的一樣,姍姍對我很重要,可我當年還是沒能保護好她。這次,郭抒瞳就待在我的身邊,我一定會全力保護。知道父親的死穴,能讓我省去很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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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你母親的事情,可以去組織經營的酒店裡拿一本相簿。只要你說出自己的名字,店長就知道要拿什麼給你了。」白狼再次緩緩起身,他看著我,眼神第一次不具有侵略性,而是多了一絲親切,「智辛……這幾年來,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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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蹙起眉,眼眸中閃過淡淡血意。這種不是發自內心的客套話在我聽來只覺得噁心。我轉身掠過小白,留下冷冷的一句:「我不好奇母親的事情。倒是你,如果這麼喜歡她的話,可以請店長為你燒掉相簿,當作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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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我把門用力帶上,轉身朝醫院大門走去。將手機開機,我看著三十六通來自白狼的未接來電,毫不猶豫地把它們全部刪掉,接著便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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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到醫院大門來接我。事情結束了。」我低聲下令,接著便直接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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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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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母親的事還是父親的事,所有的一切都讓我變得很煩躁。我知道了父親的死穴,卻開始懼怕知道事情真相。如果再深入調查下去,我會不會覺得父親也是情有可原?有沒有可能把他對我、對姍姍、對郭抒瞳,還有其他所有實驗體的傷害都合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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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不會……變得不那麼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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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頭忽然一陣刺痛。我抬起手按著頭側,咬緊牙,試圖將不舒服的感覺壓制下去。偏過頭,我透過醫院的玻璃門反射看到自己,心在這一刻卻狠狠地震了一下,頭部的疼痛彷彿被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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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走進,我盯著映在門上的少年,手緩緩覆上眼睛周圍。心跳猛地加快,一下下撞擊著胸膛,令人頓時忘了呼吸。那原本都是黑色的雙眸,卻不知道為什麼,右眼已經轉為赤紅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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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紅……就和父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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