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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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淋浴間的流水聲，我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靠著窗檯，目光緊緊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資料，不同翻閱。明明是接觸過各種資料的人，現在卻查不出個結論，這讓我不禁蹙起眉頭，隨手將手機扔在一旁的書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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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都已經過了十六年，所有資料都被洗掉了吧？如果沒有國家介入，這應該就是能查到的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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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向外投去，我看著主樓的黑色布簾——那是我的房間。可是今晚，我不想回去。世界好像越來越複雜，從原本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到後來必須訓練實驗體、操作個案，接著遇到郭抒瞳，愛上她之後，父親又決定要摧毀她。如今，我連父親的底細都查不出來，該拿什麼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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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聲戛然而止。我看向浴室，門扉被打開後，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一陣霧氣。緊接著，郭抒瞳從中走出。她穿著我的那件衛衣，肩上掛著一條浴巾，頭髮還在滴水，但最令我意外的……是那短到會被衛衣遮住的睡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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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笑了笑。我一直都知道這姑娘沒什麼警戒心，有時候甚至會懷疑她有沒有把我當成異性。但這些想法，每每在看到那泛紅的臉頰之後就會煙消雲散——畢竟，若是沒有注意到我，又怎麼解釋她的羞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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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裡面有穿衣服了吧？」淺淺張開雙手，我輕聲開口：「我想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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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唇微微抿緊，頰邊的蘋果紅未散去，耳根也漸漸發熱。即使如此，她還是毫不猶豫地向我走來，雙手搭在我的肩上，靠進我胸膛。摟住她的腰，我輕輕蹭了蹭那還濕潤的頭髮，聲音低低地自喉間溢出：「算了……我還是先幫妳吹頭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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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一會……」她的手環過我的脖頸，身體又貼近我一些，語氣軟軟地撒嬌：「你現在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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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驟然縮起。我勾起唇角，眉眼間是滿溢出的悲傷，藏也藏不住。低下頭，將臉埋進她的頸肩，那裡還有剛出浴的皂香，淡淡薰衣草味混合著她的氣息，令人安心。小心翼翼地吸一口氣，我低聲抱怨：「這樣……對心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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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楓已經休息了，我也有跟賴明麟說機構的危險性，這樣你就不用擔心他們了吧？」沉默了一會，她偏過頭注視著我，神情專注得像是眼裡只有我一人，語氣比過往任何一次都還要溫和：「你父親的事……彥博哥不是說可以去找白狼嗎？雖然我不知道白狼是誰，但你一定認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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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找他問清楚嗎？」她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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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盯著幾秒，我拿下她肩上的浴巾，輕柔地為她擦拭頭髮。起身到床頭櫃拿了吹風機過來，插上電後便開始為她吹乾。那機器的聲音籠罩整個空間，我一句話都沒說，而她也只是拉著我的衣擺，讓沉默圍繞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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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關掉吹風機的那刻，她仰起頭看著我，目光中充滿擔憂和不安。我不自覺地捧著那張臉，低下頭，輕輕用額頭抵著她。感覺彼此的氣息交纏，屬於她的溫度漸漸感染我，才低聲開口：「父親現在盯上妳了，我不敢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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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沒有妳……」嗓音逐漸發顫，我試著穩定情緒，卻還是止不住恐懼：「我再也不想……失去重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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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眼微沉，隨後輕輕拉開我的手，放到她的腰後，再將我抱緊。我們之間沒有再多說一句，顫抖也在她的懷抱中緩緩被撫平。她總有這個能力，可以左右我的心緒，即使不開口，僅僅一個擁抱就能安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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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們相擁入眠。沒有言語、沒有淚水，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對方的存在，享受彼此的心跳。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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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說你們兩個昨天晚上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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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學的途中，我打算將昨天的事情告訴蘇彥博，結果他的注意力卻全放在這上面。車內空間本來就封閉，被他這麼一吼，令我忍不住蹙起眉頭。一腳踩上他的椅背，聲音冷冷地自唇瓣間溢出：「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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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尷尬地笑了笑，伸手覆上我的手背，就好像要我冷靜下來一樣。伸手揉了揉眉心，我收回腿。抬眼透過後視鏡對上蘇彥博的視線，他笑得一臉噁心的模樣瞬間又拉起我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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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一直忙到很晚才入睡，今天又得早早起床上學。原本想著在車上還能休息一下，但那副八卦的嘴臉讓人看了就來氣。若不是郭抒瞳還在旁邊，否則我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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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把視線移向窗外，避開他的目光，盡可能心平氣和地解釋：「那是不得已的狀況。而且我什麼都沒做，成年之前也不打算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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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蘇彥博淡淡笑了一聲，彷彿有郭抒瞳在，他什麼都敢說出來似的，又追問了句：「那你成年之後……打算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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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握著我的掌心漸漸發燙。我回過頭看向郭抒瞳，她的目光已經移向窗外，但耳根的紅意還是出賣了她的情緒。無奈地瞪了蘇彥博一眼，我翻過手，緊緊握住她的，像是要給她一點安慰。她輕輕顫了一下，沒有太多反應。嘆了口氣，我決定把話題引到其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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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父親開發出一種藥，不小心被葉梓楓吃掉了。她現在和賴明麟住在諮商樓，我叫他們不准出來。」我淡淡地說著，視線也瞥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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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的空氣在瞬間冷了下來。蘇彥博收起原先那麼笑容，轉而換上嚴肅的神情，目光中卻又不自覺夾雜著恐懼。再怎麼說，他都是父親的棋子之一，既不能違抗父親，又不能遵從內心的想法。這幾年來，應該也累積許多無處宣洩的壓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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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整趟車程都很沉默，再也聽不到一句話。注意到郭抒瞳悄悄靠近，我放開她的手，轉而將她摟緊懷裡。她應該還不習慣這樣的氛圍，但我和蘇彥博都是出身自機構，「冷」就是我們平時的生存模式，這樣的壓抑感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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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妳去上課的時候，我會去找白狼。」低聲說了句，我看向那不解的神情，又接著解釋：「我還是得清楚父親的事情，只是不放心妳一個人待在機構而已。學校應該還算安全，父親也沒辦法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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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上學嗎？」她猛地撐起身體，目光直視著我，忍不住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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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凝視著她，我輕輕勾起嘴角，無奈地笑著回應：「妳忘了？我吃過加速思考的藥丸，而且還吃七年。現在學校的課業對我來說很簡單，不上學也不會影響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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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眉眼微微下垂，她重新靠回我的胸膛，沒有再說一句話。我不能確定她現在為什麼會消沉，或許是因為沒帶她一起去，也可能是在心疼我被迫服用藥物的經歷。但無論是什麼，我都只能將她再摟緊一點，沒辦法改變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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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是黑道頭領，他很危險。」我低聲解釋著：「如果妳想跟我一起去的話，等我這次確認他的危險性之後再說，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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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沉默了一會，眼裡沒有對黑道的驚訝，反而藏著我看不懂的情緒。但最終，她也只是點了點頭，輕輕閉上眼。我猜想——可能是她越來越認識我的世界，所以才不會對「黑道」的存在感到震驚。雖然之前有稍微提過，但也都很快就轉移話題了。不過以她的聰明才智，應該多少能猜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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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望向窗外，我沒有再說話。父親的事情可以晚一點知道，但她的安危，必須放在所有事情的最前面。交往的時候我就答應過她了——我會盡全力保護她，絕不讓她走上和姍姍一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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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下意識地握緊，眉眼間滲出一絲殺氣。但這些都在郭抒瞳緩緩睜開眼，輕輕覆上我的手後消失殆盡。偏過頭，我看向她的小腦袋。她的指腹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摩挲，卻不願抬頭多看我一眼。而我也沒有說什麼，只是乖順地任她撫摸，直到蘇彥博將車停在校門口後，我才收回摟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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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抬起眼，眉宇間都洩露出擔憂，語氣細膩卻帶著顫抖：「你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什麼狀況就立刻跑掉，不要跟黑道硬碰硬，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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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怔，我的嘴角下意識勾起。原本見她連一眼都不願意給我，還以為她可能對自己失望，又或是生氣了。明明應該要安撫，我卻覺得無能為力，所以什麼都沒做。沒想到，她離開前會這樣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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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她沒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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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流過一股暖意，我正想點頭答應，卻被駕駛座的蘇彥博打斷。他刻意地笑了幾聲，翻身過來看著我們，言語間輕快得不像是剛沉浸在壓抑之中的人：「抒瞳，妳放心好了。那些黑道沒什麼大腦，真的要玩的話，黃智辛不會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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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很明顯就是為了要讓郭抒瞳安心，可那個「玩」字卻用得不是很恰當。我蹙起眉頭，下意識瞄了一眼郭抒瞳。她果然也皺著眉，彷彿要思考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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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做危險的事。」立刻出聲打斷她的思緒，我低聲開口：「妳放心，之後我會傳訊息給妳，讓妳知道我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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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蘇彥博像是知道自己闖禍了一般，有些僵硬地默默轉回去。而郭抒瞳則是再次將視線投向我，沉默幾秒後，又瞥向蘇彥博，彷彿在確認些什麼。接著，她迅速湊近，雙手勾住我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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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嚇到，我立刻摟住她的腰，深怕她會不小心跌倒。在確認安全後，我的目光移向後視鏡，瞪了眼那名在偷看的男人，直到他認命地移開視線，我才收緊手臂，真正接住這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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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掛心我，好好把事情處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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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趴在我的頸側低聲喃喃，氣息吐得令人有些發癢，卻又不忍心打斷。她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像隻不想分離的小貓，語氣越來越柔軟：「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放學的時候，不想聽到你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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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會。」我低低笑了一聲，將她又摟緊一點，語氣柔和得不像話：「放學後，我一樣會來接妳。到時候我們一起回機構，去看看葉梓楓的狀態有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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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撒嬌後，她依依不捨地下了車。我注視著她走進校門，轉進教學樓，直到她離開我的視野，溫和的眉眼才漸漸冷下。低頭掏出手機，我點開和白狼的聊天室介面，簡單傳送了一則訊息——【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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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不是普通人，如果要他們開口，就勢必得付出點什麼。為了讓自己保持上風，我必須讓他主動求著我去找他，而不是自己屁顛屁顛地靠近。只不過……現在我好像確實沒有可以利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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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我又發送一行——【上次火拼的事情，警察有找我做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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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剛發送出去，幾乎沒過五秒就被已讀。我微微勾起唇，看著手機界面——這說明……我猜到他的痛點了。而他果然也很快地發送訊息過來，只有短短幾個字——【你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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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我簡單回應，接著將手機關機，放進口袋，等他夠著急的時候，時機就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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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瞥了我一眼，眉眼也微微彎起。他踩下油門駛離學校，往醫院的方向開去。他輕輕笑了笑，就像是有什麼重大發現一樣，語氣略帶一絲調侃：「你又在『玩』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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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好聽一點，我沒有在玩任何人。」我淡淡回了一句，又帶點警告意味：「以後別在我女朋友面前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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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他沒有反駁，只是輕笑著應了聲，好像對於我的說詞很不相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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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窗外，我看著景色一一掠過，腦海又浮現出昨天的新聞標題——十六年前，身為天才科學家的父親發生婚姻危機後，帶著還是嬰兒的我準備投河。他也曾經想過要自殺，卻沒成功，接著轉頭就對我注射藥劑，讓我成為實驗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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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中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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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他……是在那之後才扭曲成現在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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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疑問閃過，而我一個都回答不來。依照蘇彥博的說法——白狼知道一切。那他應該也知道部分，只是「不願意」透露給我，或者「不能」透露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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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起眼，我壓下心中所有的猜疑，靜靜地等待事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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