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害怕……我想找賴明麟……找賴明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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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睜開眼，我靜靜注視著面前的葉梓楓，久久不發一語。明明她的內在就有巨大反應，可外表還是和剛才一樣，像一個靈魂被抽乾的軀體，眼神空洞、面無血色，感覺放著不管很快就會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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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過頭，我看向一旁的賴明麟。他咬著下唇，努力不讓眼淚墜落，身體止不住顫抖，目光卻緊緊盯著葉梓楓。那模樣就好像只要一個不注意，他就會永遠失去摯愛。這樣的恐慌，我剛剛在郭抒瞳的房門外……也經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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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嘆了口氣，將心底悄悄流出的情緒壓下去。雖然知道自己可以有情緒，但以現在這種狀況而言，要是讓情緒影響到我對事情的判斷和現場的掌控，那會很麻煩。深深吸一口氣，我收回探查的手，決定先以「解決問題」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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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你和葉梓楓都沒有同住家人吧？」淡淡地瞥了眼他，我無視他震驚的神情，繼續說下去：「葉梓楓的內在還算是活躍，她一直喊著要找你。這幾天你們兩個住在樓上的房間，先不要上學了，看看能不能慢慢喚回她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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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的神情微動，他緩緩望向葉梓楓，淚水終於止不住落下。知道戀人在最脆弱的時刻，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換做任何人應該都會高興吧？只不過……我猜那些眼淚中，還藏著名為「心疼」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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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好像還沒體會過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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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忍不住自嘲地冷笑一聲。被父親打造成一個沒有情緒的實驗體，卻是為了幫助那些心裡受到創傷的人類。這麼想來，還真是可笑。既然沒有情緒，我又如何去同理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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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掌心被一隻溫暖的小手勾住，我低下頭，緩緩收起指頭，將它包覆在手掌之中。回過頭，我看著那還殘存淚水的雙眼，心底的冷意漸漸融化。郭抒瞳的下巴抵在我肩後，勾起唇的臉蛋讓人能夠慢慢鬆懈下來。稍微握了握她的手，我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彼此能聽到：「我先帶他們去樓上的房間。妳要先回臥室嗎？我忙完就去找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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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搖了搖頭，輕聲回應：「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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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彎起眉眼，我伸手揉揉她的頭，接著又輕輕擦去她的淚水。她的狀態比我想像中好很多——原本以為見到這樣的葉梓楓，她會害怕，或是想起自己以前的事情。明明也的確哭了好幾次，現在卻又能笑著靠近我，令人有些摸不著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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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不是還在哭嗎？怎麼現在看起來這麼開心？」徹底轉過身面向她，我閉上眼睛輕輕靠著她的額頭，低聲喃喃：「不過……妳能開心，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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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笑出聲，像是忍不住溢出的喜悅。我垂下頭注視著她，那被哭泣染上的淡紅臉頰如同一顆要熟不熟的小蘋果，令人很想輕輕咬一口。然而，她沒有意識到我的想法，仰起頭來展露出笑容，聲音雖細卻又清晰傳入耳裡：「可能是因為……有你在，我覺得很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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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愣，我靜靜看著她，而她則是稍微別開目光，耳根漸漸泛紅，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既然你願意出手幫葉梓楓，我覺得她就一定能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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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某處竄過一陣電流，我注視著那一張一合的唇幾秒，又硬生生別開視線。微微滾動了幾下喉結，我深深吸一口氣，彷彿這樣才能壓下心底那骯髒的慾望。悄悄瞥向她，那一臉單純的模樣，就好像不知道自己在無意識中影響我的心緒似的，令人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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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可愛的人……竟然從未和我以外的男生交往？那些人真是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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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頭，我覆上她的耳畔，那專屬於她的氣息陣陣飄來。勾起唇角，我低聲提醒了句：「這種話……以後在我們單獨相處的時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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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臉頰「唰」的一聲通紅。我輕輕笑了笑，勾著她的手指帶向自己懷裡，讓她的表情不被其他任何人發現。回過頭，我看向身後的情侶——賴明麟全神貫注在葉梓楓身上，時而緊緊抱住，時而在她耳邊低聲呢喃，時而會低頭親吻她，彷彿在用盡全力喚她回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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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我的聲音不知不覺冷了下來，目光也變得淡漠，語氣平淡得和剛才判若兩人：「把葉梓楓抱起來，我帶你到樓上的房間，然後跟你說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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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賴明麟身形一頓，目光漸漸黯淡下來，像是失去希望的人類，在用僅存的意識點頭。他的心情其實不難想像。還記得之前第一次在機構中看到郭抒瞳時，她的狀態和現在的葉梓楓差不多，而當時還沒確立戀愛關係的我，就已經對那罪魁禍首不滿，甚至將他趕出諮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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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在郭抒瞳又遇到那種事的話……我可能真的撐不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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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連自己會做出什麼事，都很難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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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緊牙，我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郭抒瞳越抱越緊。她彷彿感受到我的情緒，仰起頭納悶地望向我，幾秒後又伸出手，輕輕放在我的眉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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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低頭看向她，才意識到自己抱得有些大力，便稍微放鬆了些。然而，她只是輕輕笑著，柔聲說了句：「眉頭又蹙起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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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簡單的一句話，她又把我心頭的烏雲吹散。我忍不住輕輕笑了笑，放開摟著她的手，轉而牽起。視線在空氣中交鋒，我靜靜地凝視著幾秒，才回頭看向賴明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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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他也在現場，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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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散發出冰冷的氣息，我看著賴明麟將葉梓楓從沙發抱起後，沒有說任何一句話，轉身便拉著郭抒瞳離開諮商室，讓他自己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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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空房間有很多，原本是為了個案而設立的。但隨著我執行操作的過程越來越殘暴，這些假裝溫柔對待個案的房間也就不再需要。我往走廊深處走去，來到最底部。這裡算是偏僻，是個藏匿的好位置。再怎麼說，這裡都是機構，不是能讓兩個無知的人安全住下的地方。為了躲過父親的眼線，他們只能在這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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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我牽著郭抒瞳走進去後，便先把燈打開。臥室不算大，除了廁所、雙人床和一副桌椅以外，幾乎沒有可以站的空間。我靠在牆邊，望著賴明麟將葉梓楓放到床上，郭抒瞳也鬆開我的手跑過去查看狀況。他們還不知道這裡的危險性，那就很難避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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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情會讓人不好操控……但還是告訴他們吧？否則到時候他們出事，郭抒瞳又得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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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嘆口氣，我搔了搔頭，目光漸漸轉冷。輕輕敲了敲牆壁，讓他們注意到我的存在後，才低聲下令：「每天我都會過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協助的地方，也會買一些充飢的食物帶來。不過在葉梓楓恢復正常前，且沒有我陪同的狀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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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你不准離開這間臥室。」聲音比平常又淡漠了幾分，我低聲說著，眼裡透出一股果斷和不可反抗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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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賴明麟怔在原地。他的瞳孔戰慄，就好像不能接受某種現實，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而郭抒瞳的神色則是轉為黯然，她起身走到我身邊，伸手輕輕拉了拉我的衣擺，低垂著頭，像是做錯事的小貓，輕聲問著：「你不……告訴他原因嗎？這樣會被誤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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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被誤會。」伸手揉了揉眉心，語氣不自覺放得柔軟，卻又帶著一絲無奈：「不過……確實應該告訴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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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眼，我望向賴明麟，下意識地牽住那隻還在抓我衣擺的小手。在接觸到她之後，即使是面對其他人，眼神也柔和了不少。聲音依舊淡淡地自唇瓣間溢出：「你上網查一下『黃銳』這個人。他是我的父親，也是製作藥丸並讓葉梓楓吞下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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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葉梓楓會擁有『特殊能力』，全是他一手造成的。」我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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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賴明麟立刻拿出手機查詢，而郭抒瞳也愣了一下，掏出手機跟著尋找「黃銳」這個人。一邊搜索，她一邊嘟起嘴不滿地抱怨：「為什麼之前沒有跟我說可以上網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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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她一眼，我的眉眼黯了一瞬。伸手遮住她手機的螢幕，我俯身覆到她的肩峰，唇瓣靠近她的耳邊小聲地喃喃：「網路上都是在說他的好話，我怕妳會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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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奈地側頭看我一眼，伸手將我擋在螢幕上的手移向她的腰間。我順從地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肩頭，和她一起盯著螢幕上的公開資料。那些都是父親畢生的發表——各種研發的藥劑、機器呈現在眼前，還有許多他得獎的照片。沒有人能想到那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會是一個喜歡做人體實驗的變態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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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一手滑著手機，目光聚焦在那些資料上，但另一手也不忘覆到我搭在她腰間的手背，時而纏繞、時而揉捏，就好像在說——「別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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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勾起唇，我靜靜地望著螢幕，那些早就看膩的研究對我的吸引力實在不大。沒過多久，我便偏過頭，下意識地湊近郭抒瞳，直到唇瓣貼上她的頸側，才像是被電到一般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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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你看這個！」彷彿沒意識到我的行為，郭抒瞳忽然拿起手機舉到我的眼前，語氣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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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瞥了一眼，卻在下一秒愣住。那是一則十六年前的新聞，標題寫著幾個令人心顫的大字——【驚爆！天才科學家黃銳遭遇婚姻危機！抱著未足月的兒子在河畔邊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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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盡？父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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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個不要我們的母親？要帶著我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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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漸漸顫抖，我伸出手緩緩滑了手機一下。整個頁面沒有再提供多餘的資訊，甚至只有當時一張解析度很差的照片而已。那是我不曾知道的過去，也是我從未想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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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曾經想要帶著我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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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死成，最後就把我變成實驗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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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緊牙，我別開視線，搭在郭抒瞳腰間的手也徹底鬆開。她轉過身面向我，似乎說了什麼話，但我卻一句都聽不到，彷彿離我正在離她漸行漸遠似的。伸出手，我重新將她擁進懷裡，像是要確認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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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五歲時，父親有說過一次母親的事情，之後就沒再提起了。我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也從未想知道。可是為什麼……一看到這則新聞，我又忍不住想尋求答案，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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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猛地抽痛，我默默收緊手臂，像是要把郭抒瞳融進身體般，彷彿只有這樣，我才能穩定心神。直到吃痛聲傳來，我頓了一下，反射性地鬆開手臂。低頭望著那雙擔憂的神情，我蹙起眉頭，淡淡說了句：「我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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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理會任何人的回應，我轉身走出臥室。掏出自己的手機，幾乎沒經過思考，就撥了一通電話出去。而對方也在響鈴幾聲後很快地接起來，略微輕快的嗓音從聽筒中傳來：『喂？黃智辛？怎麼了？是訓練結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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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間閃過一絲血色，我打開走廊的窗戶，任由夜風將惡臭味帶來，目光狠狠地盯著源頭的倉庫。聲音淡漠地溢出，帶著些許不容易察覺的悲愴：「蘇彥博……幫我調查十六年前的新聞。我父親……那時是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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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沉默了片刻，蘇彥博深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揭開：『這件事……你可以去問白狼。他一定會告訴你所有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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