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課程和想像中一樣簡單，同時也顯得比較無趣。若是此時此刻，我坐在高三的班級，和學長姐們一起為考大學而努力的話……可能，生活會比較有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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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好像有一個屬於正常人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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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翻著手中的英文課本。老師在臺前講述的知識就如同清風一般，拂過我的耳畔，卻沒有進入腦內。對我而言，那是早已不需複習的常識，坐在這間教室也只是為了達成任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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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項——為國家培養人才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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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緩緩瞥向右側的葉梓楓，她正假裝聚精會神地聽著老師講課。明明眼皮重得快要閉起來了，卻依然倔強地試圖撐開，甚至不惜將手藏在桌底下掐著大腿，也不讓自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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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性格，就和資料上形容的一模一樣。即使裂痕開始縮減，也沒有辦法改變這最根本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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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還真是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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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勾起唇角，我收回視線，思緒則飄向三個月前，領到任務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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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擅自改我的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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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走進父親的書房時，還帶著一股怒氣。儘管說出來的話語看似心平氣和，卻也只是維護自己的方式而已——畢竟，在這個「家」裡，不理智的人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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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坐在書桌前，輕輕翻了頁手中的書，像是沒聽到似的，沒有半分回應。我知道，他不是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想等我發怒，再以「不理智」的名義，將我從選擇的自由中心向外推，以「對我好」的說詞，理所當然地做這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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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場戰鬥的勝負早已定下，而我，輸得狼狽。更改志願的時間已經結束，接下來就是志願分發流程了。以我的高成績，填這麼低的志願，學校顯而易見，不會再有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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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裝模作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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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拳頭，感受到肌肉顫抖，卻沒有勇氣真的做些什麼。就和一年前一樣，我只是懦弱地承受，是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妄想保護別人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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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難道不知道……志願更改的時間已經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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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顫抖地溢出，我咬緊下唇，像是要將接下來的話語吞回腹中，卻還是緩緩開口，一字一頓的說出：「是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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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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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的鈴聲猛地闖入我的腦海，將思緒切成碎片，飄散在空氣中。我愣了一下，幾秒後才回過神來，看著老師離開教室，同學們也開始收拾書包，班級從死氣沉沉的氛圍轉而熱鬧起來。有些人聊著等等要去的咖啡廳；有些人談論今晚的籃球比賽轉播；也有些人在抱怨補習班的作業還沒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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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自然的時光呈現在我眼前，我才意識到——方才自己又不小心沉入回憶之中了。只不過……明明是幾個月前的事情，為什麼現在想來，那種感受還這麼真實，甚至能夠感覺到內心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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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捂上心頭，垂下頭來為自己隱藏住此刻的表情。因為我很清楚，現在的自己，沒辦法好好將面具掛在臉上，會透露出真實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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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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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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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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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次的深呼吸後，我扯了扯嘴角，重新揚起那抹標準的弧度。像這種面具掛不住臉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所以我知道該怎麼應對，轉變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就好像已經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早已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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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收拾好書包，我起身背到肩上，目光移向一旁的葉梓楓，語氣和往常一般冰冷：「賴明麟應該有和妳說吧？今天不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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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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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翻找抽屜的課本，看都沒看我一眼便隨口回答：「為期一個月吧？說是你擔心我被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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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輕輕笑了笑，補充一句：「不只我，他也挺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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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沒有留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我轉身離開教室。其實我早就知道賴明麟這個人不簡單，他雖然沒有能力，但經歷過的事情把他塑造成一名危險人物——對誰都警戒，也對誰都兇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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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他和我很像，只是我的拳頭沒有他大顆，他的頭腦也沒有我想得遠。儘管如此，他的想法還是挺靈活的，如果他出生在我家，或是被機構收養，他應該是能夠活下去的其中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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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為了確認他們的感情穩固，自願成了他的假想敵。所以他才這樣天天防著我，只要有一點能讓他女朋友討厭我的機會，他就不會放過。雖然有時候會覺得麻煩，但大多數時候，這都是增添生活樂趣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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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被這些事填滿，那整顆心，也就剩下妳了，姍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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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應該……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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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勾起唇角，我離開校園，朝著公車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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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站的木椅上坐著一名少女，即使沒有發出聲音，但遠遠看著就知道她正在哭。裂痕把那具身軀扯開一個縫隙，卻沒有因此放過她。痕跡越來越深、越來越粗，也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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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在為什麼而哭，也不知道她此刻的腦袋正想著什麼，可是那條幾乎繞身體一周的痕跡，已經洩露給我一樣資訊——如果再繼續放任下去，她會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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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姍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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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心臟狠狠漏了一拍，我加快步伐走了過去，將書包放在一旁的木椅上，裝作不經意地坐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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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和眼眶早已哭紅，淚水卻還是止不住地落下。儘管她一直用手袖擦拭，也沒有因而停下。她的制服和賴明麟一樣，也就是說，她和我的年紀差不多大。若是此刻直接搭話，或許只會被當作搭訕而不被理會，甚至可能會產生厭惡的情緒，增加裂痕蔓延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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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想個辦法打斷她的思路，又不讓她產生負面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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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搔搔頭，腦中瞬間閃過幾個可行的方案，也掠過一些怨恨自己多管閒事的念頭，但這些負面的想法都被我忽略掉。此刻，我只想解決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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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手機，我假裝撥出一通電話後，便放到耳邊。儘管只是自言自語，我還是刻意加大音量，只為吸引她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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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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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眼，目光移到公車棚上的小鏡子，透過反射觀察少女的表情和裂痕。然而，她並沒有受我的聲音影響，依舊沉浸在她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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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起眉頭，我沒有多想，開始胡編亂造：「我們學校的老師在和女學生談戀愛？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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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中，少女的身軀微微一頓，裂痕也緩緩止住，像是聽到八卦似的，目光偷偷瞥向我。這讓我內心無奈地發笑——果然，女生都是一個樣。面對這種驚天動地的大消息，誰都會被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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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以往都是用這種方式來幫姍姍轉移注意力的。那些曾經甜蜜的片段，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中。儘管已經過去一年，我還是沒能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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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的神情柔緩下來，心情也放鬆了許多。但我沒忘記，戲得演全，否則就達不到效果了。於是我又扯開嗓子：「那可是大新聞啊！要是被媒體知道可是會上頭條的！你知道是哪個老師和哪個學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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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我抬手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再瞥向轉角處。一分鐘之內，公車就會出現，這通作假的電話就可以在自然狀態下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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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沒幾秒，公車轉過一個彎，向我們駛來。它和過去一個月內，我所搭乘的每輛公車都一樣，沒什麼特別之處，卻猶如從天而降的機會，讓我可以結束這場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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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車到站了，我們回家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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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手機那頭根本不存在的朋友給出最後的回應，才輕輕落下結語：「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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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公車停在我們面前。車門被緩緩開啟，我提起書包，餘光飄向身旁的女生，卻見她有點猶豫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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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沒錢搭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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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過身，我看向她，揚起那抹面具之上的善意笑容，語調控制在不輕不重的程度，只為了讓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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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剛過，公車班次有做調整。這是今天的最後一班了，如果妳沒有錢，我可以先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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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笑了笑，隨口編了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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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裂痕雖然停止，但還沒有徹底抹除，情緒也只是暫時被分散。如果讓她一個人待著，或許沒過多久，她也會經歷一場情緒風暴，讓痕跡切開她的身體，為她的生命落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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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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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陌生人，我也不想再眼睜睜看著有人落到和姍姍一樣的下場了。如果命運真的這樣安排，那就別讓我發現，否則，我一定會逆轉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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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顯愣了愣，嘴巴張了又合，像是在思索什麼。但她還沒來得及回答我，喇叭聲就從前方傳來。偏過頭，公車的門還開著，司機坐在位置上，一手支著頭，目光落在我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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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辛！你要上車嗎？」他扯開嗓門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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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眼少女，又看向司機，決定求助於群眾的壓力，迫使她做出「上車」的決定。於是我沉下眼眸，故作懊惱的模樣回應：「我要！只是這個女生也要坐車，但她好像沒帶到錢，我要給她又不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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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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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煩惱，司機爽朗地笑了笑：「上車！這趟也沒多少錢，伯伯幫她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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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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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聲回應著，回過頭看向那名少女，輕聲開口：「聽到了吧？伯伯人很好，妳就放心搭車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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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這句話，我沒有再搭理她，逕自轉身上了車。為了不產生反效果，我決定點到為止，因為我確定——她一定會上車。但要是我再拉她一把，等等就會失去讓她卸下心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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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就知道了——她除了上車，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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