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沉靜得只能聽到葉梓楓的喘息聲。她待在賴明麟的懷裡，還未從剛才的傷害回過神來，顫抖的手無力地抓著賴明麟的衣領，彷彿這樣才能得到一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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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過頭去看了他們一眼。賴明麟時而低頭確認葉梓楓的狀態，時而抬頭瞪向我面前的汪叔。那總能在瞬間切換情緒的眼神，像是要為另一半討回公道的老虎，盯住獵物就不會輕易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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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我看著手中的夾鏈袋，裡面大約裝著八顆藥丸，是汪叔在承受不住我的震懾之後發交給我的。以汪叔的能力，他應該沒有辦法製作藥丸，也沒有錢可以去買。那這個東西的來源就只剩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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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親給你的吧？」抬眼，我望向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他有說過這是做什麼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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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咬緊下唇，將頭撇開不願意回答，我微微勾起唇，又補了句：「如果這是你自己偷來給葉梓楓服用的，那你會得到應有的後果。但如果是父親給你的，你可以告訴我它的用途。下週父親要去開國際研討會，這是救你妻兒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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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看著辦吧。」留下這句話，我轉身走回葉梓楓身邊，無視他怨恨的目光和顫抖的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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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抬起頭，見我走來，又將葉梓楓抱得更緊一些。目光變得比以往銳利，聲音低低地自喉間溢出：「他有說……這藥是做什麼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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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在他身邊蹲下，淡然地瞥了眼臉色泛白的葉梓楓，又看向賴明麟，緩緩開口：「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留在這裡等待，或帶她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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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幾秒，低聲問了句：「等？是要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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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確認葉梓楓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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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瞥了眼汪叔，見他咬緊下唇，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地板，我猜他應該還在考慮。畢竟過去我也答應他很多事情，但最終都沒有下文，現在的猶豫也屬於正常範圍。看來這次真的得讓他嚐點甜頭了。不過在那之前，還得加把勁才能得到我要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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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我又走向汪叔，嘴角緩緩勾起。站到他面前後，將雙手插進兜中，冷冷的聲音自唇瓣間溢出：「時間到。既然你不打算說，那我就先去地下室一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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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女兒剛從實驗箱出來，現在在保溫室裡。」淡淡笑一聲，我微微瞇起眉眼，一字一頓地說著：「你覺得……如果調高保溫室的溫度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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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怔，下一秒咬緊牙根，瞳孔瞪大得像是要將眼球擠出來，卻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壓下嘴角，我向前一步，朝他靠近了些，又低聲開口：「好好想清楚。我最近……打算計畫協助你們逃跑。你和你的家人會是第一批逃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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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他的顫抖在瞬間止住，不敢置信的眼神向我投來，彷彿要確認這句話的真偽。會有這樣的疑惑也是正常的——對我而言，把自己的計畫告訴父親的部下，風險實在太高。以我的性格，確實是不會做。可這次不一樣，他現在傷害的是我女朋友的閨蜜，要是葉梓楓出事了，郭抒瞳一定會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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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不想在她臉上看到半分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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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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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叔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後退了一步，目光直視我的眼神，卻在對上視線後，又迅速移開。似乎是感受到我的誠意，他低下頭，有些無力地開口：「老爺今天下午叫我過去。這藥原本是要給郭小姐吃的，可是我擔心傷害郭小姐，會讓少爺動怒，所以才想假裝認錯人，把藥給葉小姐。但具體是什麼功用……我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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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郭抒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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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起眉，緊緊握住雙拳。我壓下想立刻衝進研究室討說法的衝動，再次勾起唇角，語調比平時又冷了幾分：「我知道了，謝謝你。為了能夠逃出去，麻煩不要把我的計畫告訴父親。下週父親不在，我會讓你和你的家人見一面，之後也會協助你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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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可以出去了。」我冷冷地開口，將藥丸收進自己兜中，轉身走向大門，親自為他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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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叔愣了愣，在我的目光注視下，緩緩走出訓練室，眼神還透露出不安和警戒。然而，他後腳剛出，我沒有理會他的情緒，直接把門帶上，將他隔離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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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機，打開自己和郭抒瞳的聊天室界面，我傳送了封訊息——【出了點狀況，妳不要離開房間。晚點我會去找妳，確認是我才能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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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了幾秒，我決定要全盤托出，又打了一行字——【父親盯上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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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一下。」回過頭，我看向還呈現在警戒狀態的賴明麟，冷聲下令：「等等無論是誰，你都不能讓他們進來，這是目前可以保護葉梓楓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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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微微蹙起眉頭，神情間透露出兇狠。從止不住微微顫抖的雙拳就能感受到那份怒氣，只不過他還是壓抑著，沒有立刻發洩。深吸一口氣，他試著淡淡詢問：「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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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瞇起眼。雖然不經意把他們牽扯進機構的鬥爭，但我還是不打算將一切告訴他們。或許這會帶來更大的危險，但他們都是主觀意識很強的人，沒辦法輕易操控。與其讓他們成為變數，不如用「無知」來引導他們走上我要的道路，這樣方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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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打開門，我走出訓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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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地加快腳步，我走上階梯，腦海預演著各式各樣可能會出現的狀況。以目前的情勢來說，我略佔上風。因為他下週就得出國，這個機構等於是一個空殼，所有人都不需要被他擺佈，只要有鑰匙，任何實驗體都能離開。而我，不需要鑰匙就能放他們走。這還多虧了父親給我吃加速腦袋思考的藥丸，讓我在學習力上有所提升，看了幾次開鎖的影片後，自然就能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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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若是他沒有把握的話，應該不會想對郭抒瞳出手才對。也就是說……這段期間出了什麼變數，是我不知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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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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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了搔頭，我站到父親的研究室前，沒有敲門便推門而入，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父親被這突如其來地侵入嚇得從椅子上跳起，本能拿起研究桌上的美工刀，在發現來者是我後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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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父親勾起唇角，背過身去，再次面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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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增長氣勢的慣用手法。在他的培養下，我也成了很會觀察微表情的人。為了不讓我看穿他的情緒，因而暴露弱點，所以面對我，他總會一直看著窗外，不給我觀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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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沒關係，說話的語氣還有微動作也能作為判斷情緒的方法之一。可相反地，他一轉身，就什麼都看不到了，沒辦法透過我的微表情得知資訊。總體而言，還是我能掌握到比較多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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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勾起唇，我緩緩開口，語氣刻意有些急促，讓他覺得我發自內心地著急：「你給郭抒瞳吃了什麼？解藥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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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隨口捏造的事情，也是他認為的事實。他可能根本沒想過，汪叔會因為害怕我動怒，放棄父親的指令，轉而將藥投給葉梓楓吃。而在資訊產生落差的此刻，這場戰鬥的結局就已經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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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姍姍的事情讓你看清楚了。感情這種東西根本就只會拖累你。」父親沒有回過頭，只是淡淡地「教育」：「這是你沒有抵擋誘惑的懲罰。郭抒瞳會成為第二個姍姍，她也會離開你。這次，你又害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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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害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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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猛地縮了一陣。我蹙起眉，走向他的研究桌。那裡放著許多研究的紙本資料，還有電腦和他的水壺，幾乎所有物品對他而言都是畢生的結晶。抬起腳，我毫不猶豫地踹倒桌子，那一刻，所有東西一起摔到地面上，發出許多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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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猛地轉過身，看著水壺倒在電腦上，將設備完全淋濕，紙張也被弄得七零八落，上頁找不到下頁。他急忙跪坐在地上，一邊拿起電腦，擦乾後試著開機，一邊在口中咒罵著：「你這混蛋！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麼粗暴的抵抗方式！你是沒有頭腦嗎！不知道智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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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取？」我微微笑了一下，一腳踩上他的電腦，聲音冷冷地溢出：「你如果不給我解藥，我還會像現在這樣粗暴。我會打破你的實驗箱，把所有實驗體放出研究院；會到網路上散播這幾年的消息，讓天才科學家『黃銳』的名譽在一夕之間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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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這麼做，自己就不會受傷了嗎！」父親的目光顫抖，視線從被踩住的電腦緩緩移向我，語氣間多了一絲威脅：「近一年，你為我做了這麼多個案，也算是共犯吧？要是把我供出去，你不可能會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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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淡淡一笑，稍微蹲下湊近他眼前，將壓迫感上升到逼迫他退後的程度。勾起唇，我輕聲說了句：「你以為我會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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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解藥。」伸出手，我低聲開口：「即使是監獄，也比小黑屋好吧？我連小黑屋都不怕了，被社會處罰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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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你，有權有名的大人物，應該不會想被拉下神壇吧？」起身，我將雙手插進兜中，聲音冷得像是要把對方結凍：「再給你一次機會——給、我、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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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段時間，父親咬緊牙，終於脫口而出：「我沒有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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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模擬你們這些能力者拉出裂痕的實驗藥劑，我想看看能不能透過藥丸達到和能力相同的效果。」他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理論上來說，那只會重啟她的創傷，不會讓她身亡才對。不過如果影響到性命，就只能證明實驗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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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證明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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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把郭抒瞳當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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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在眼眶中顫抖，片刻後，眉眼漸漸黯淡下來。我本能地抬起腿，想要往這男人的頭上踹下去。然而，腦海卻在行動前浮現郭抒瞳的笑容——那微笑著待在我身邊的模樣，那皺著眉頭警告我不能犯罪的神情。一想起她，我忽然就停下動作，緩緩將腿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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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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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目光，試圖限制視野，以便於止住動手的念頭。雙手還是止不住顫抖，像是肌肉已經準備好攻擊，卻又無處發洩。喉結小幅度地推動，我壓下那層怒意，聲音冷冷地自唇瓣溢出：「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不准，拿我的女朋友當作實驗品。否則下一次，你失去的，就不會只是實驗紀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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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我沒有再給他任何一個眼神，便離開了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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