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現在是什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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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條街道，對面的白狼抓著一手的臂膀，虛弱地靠在牆邊喘息。額頭上的鮮血沿著臉頰流下，速度不算慢，應該是受到嚴重傷害。以這樣的狀況而言，別說換地點火拼了，必須立刻停止，否則他會第一個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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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一名拿著手槍的男人，目光狠戾地瞪向我，眼神就像是要確認我到底是敵是友。然而，我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證明身分。偏過頭，我看向遠處，那裡是刀械和金屬撞擊的聲音來源，偶爾也會傳來槍聲，彷彿怕沒人發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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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警察了嗎！」回頭，我看向白狼身邊的男人，決定還是先確認現場狀況，同時下達指令：「讓白狼先去醫院！他這種傷勢不能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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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要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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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男人的眼角帶著淚水，顫抖地拔出槍對準我。明明一副就是沒殺過人的模樣，卻還是要將自己塑造成很強大的形象。他可能不太清楚，這樣的行為在我眼裡只是裝腔作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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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樣的反應也讓我稍微冷靜下來了。再次看向遠處，白狼的兄弟們各個衝鋒陷陣，全靠滿身的肌肉和手中握著的武器在戰鬥。沒有任何一個動作是經過策略安排的，全都是直覺下的打架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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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敵人的程度應該也差不多……但要是能先計畫，應該會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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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戰場越來越遠，我跑到對面街道去，想就近和白狼商量對策。然而，才剛靠近，一把手槍便「喀擦」一聲抵上我的腦門。腳步下意識地停下，背脊逐漸發麻。這是第一次被真槍抵著，要是我有一點讓對方不如意，就真的會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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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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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想著要對付敵人，沒想到還要防範自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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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眼還在牆邊喘息的白狼，我微微瞇起眼。聲音不大，卻帶著冰冷的含義，清楚傳進他的耳裡：「白狼，如果你再不阻止你的部下傷害我，我就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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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這樣半死不活的樣子，應該也沒有能力傷害郭抒瞳了吧？」淡淡笑一笑，我低聲提醒：「我沒有義務要協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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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如同一記開關。話音落下的瞬間，白狼猛地睜大雙眼，吃力地扭過頭直視我們。額頭上的血還未止住，流速已經逐漸慢了下來，他顫抖著唇，臉色白得不像活人，聲音細細碎碎地，卻又宛如用盡全力：「小白……這人……是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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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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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叫小白的男人回頭看著白狼，眼眶中泛著淚水，卻始終沒有掉落。那副倔強地模樣就跟郭抒瞳一樣，但不同的是，郭抒瞳會令人憐惜，而這個人，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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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揮開抵在額頭的手槍，我走到白狼身邊，扶著他坐下。那靠在牆邊喘息的樣子，不像是平常見到的可靠模樣，想必是身為老大，第一個為兄弟擋刀了吧？以他的個性，這是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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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一口氣，我伸手從他的衣兜中掏出幾張資料，簡單翻過幾頁。目光掃視上頭的所有資訊，嘴裡還不忘唸著：「身為主心骨，不要剛開打了就衝上去。這裡少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唯獨不能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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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沒說話，只是閉上眼繼續重重喘氣。餘光瞥見他的胸口幅度越來越小，我偏過頭去，伸手覆上他的手背——那裡冰得如同剛從冷凍庫拿出來的雞肉，上面似乎還有一層細小的霜，幾乎感覺不到熱血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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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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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閃過一絲無奈。我將資料塞回他的衣兜中，起身看向小白。還沒獲取他的信任，便先開口下令：「如果不想這傢伙死掉的話，那就想盡辦法立刻帶他去醫院。」抬頭，我看著遠處的建築物——這裡雖然說是偏遠地區，但由於曾經被開發為觀光勝地，所以樓層還算高，警衛也不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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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外套的帽子戴上，遮住大半張臉。我重新瞥向小白，低聲問了句：「有帶汽油嗎？在帶他離開之前，把汽油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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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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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緊張地後退一步。他的目光在我和白狼之間遊走，就好像是在確認白狼是否因為不清醒，才會認我這個來路不明的人為夥伴。以那種不安的狀態而言，他並不靠譜，把白狼交給他也有可能很危險，必須先穩定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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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還得花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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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又傳來一陣槍響。我將白狼外套的帽子也戴到他頭上，低聲提醒了句：「按著傷口。再不止血的話，你絕對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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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他顫抖著用帽沿壓在傷口上後，我才抬眼看向小白，伸手指向遠處的弟兄：「你也看到了。以現在的情勢而言，你們贏不了。而且白狼又受重傷，必須先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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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汽油，我要把他們分開。」伸手，我堅定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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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的目光顫動。以剛加入的新人而言，要做出「給陌生人武器」這種危險的事，確實需要很大的勇氣。儘管白狼已經告訴他我是夥伴，但他還是不相信。某方面來說，也算是夠謹慎的，只不過判斷力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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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一口氣，我低聲呢喃了句，卻又刻意讓小白能聽到：「白狼，你要是清醒，就給我稍微掌控一下你的部下。否則到時候延遲醫療的人可是你，跟我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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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怔，彷彿這下才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轉身跑向遠處的設備車，提了一桶汽油過來。那張還未被刀砍傷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眶的淚水終於止不住滿溢出來。將木桶遞給我，他的聲音顫抖卻堅決：「請你一定要協助我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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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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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汽油，我稍微確認一下油量。雖然有點少，但只用來分開兩邊應該還是有點用處。輕輕點了點頭，我轉身朝大樓的方向走去，淡淡地留下一句話隨風飄進他的耳裡：「盡快把白狼帶去醫院，或許還有活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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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樓旁的側梯一路往上走，我提著汽油，直到他們鬥毆的正上方才停下。高處的夜風比平地強勁，冷風徐徐吹過，連鼻頭都被凍得有些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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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視角看下去，兩派人馬的衣服顏色不同，很容易就能分辨出誰是自己人。他們有的拿槍，有的拿刀，有的已經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有的還在奮勇殺敵。每個人的氣勢強得就好像要把對方殺死，否則絕不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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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些蠻勁，還不如去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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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視線瞄到一個人舉起手槍。我立刻將汽油灑下，在開槍的前一刻把他們所有人都淋濕。而這樣出其不意的舉動，讓他們瞬間僵在原地。拿刀子的人忘記要砍人，拿手槍的人也不敢輕舉妄動。就這樣，世界在那一刻好像陷入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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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低帽沿遮住自己的臉，我大喊一聲：「警察叔叔！這裡有人在聚眾鬥毆！快來阻止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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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才剛出口，兩邊人馬立刻分散。有些人急著想退回暗處，有些人頻頻回頭想看清楚——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小鬼敢把他們在火拼的事情告訴警察。然而，我卻退了一步，到他們看不見的位置，帽沿還是緊緊拽著，不讓風吹走，以免暴露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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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被他們任何一個人看到我的長相，那之後就更麻煩了。現在的首要目的是把他們分散，再想辦法安全離開這裡。從剛剛小白看我的眼神就能知道，白狼並沒有把我的事情告訴小弟。現在白狼不在這裡，沒有人能保證我的安全，我必須更加小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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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兜中掏出手機，我撥通蘇彥博的電話。才剛接起，對面焦急的聲音變透過話筒傳來：『你在哪裡！有沒有受傷！我剛剛有聽到槍聲！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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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你冷靜點。」無奈地嘆了口氣，我開始下達指令：「等一下掛掉電話後，你立刻找警察通報有黑道在火拼。這裡是郊區，沒有住家，所以應該沒有人通報，這工作就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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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助警察調查的過程中，你『意外遇到』一名被困於其中的人——也就是我。到時候的逃脫就看你了，別掉鏈子。」話音落下，沒有給他回應的時間，我便一鍵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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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光看著陰影處若隱若現的眼眸，像野獸般搜索這棟建築物。我將身體微微向後縮，藏匿到陰影處，靜靜等待救援。那些視線讓我想起父親赤色的眸光，令人下意識地握緊拳頭，神色漸漸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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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警察在半小時後出現在周圍。聽到警車的聲音，該散的人幾乎也都散光了。藉著蘇彥博的協助，我成功下樓，裝作一臉無辜又恐懼的模樣做了份筆錄，掩蓋掉自己的行動後，便和蘇彥博一同回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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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硝味和警鳴聲漸漸遠去。搖下車窗，我任由夜風撲打在臉上，一言不發地看向窗外。過去，我從未和黑道這麼近距離地扯上關係，若是再這樣下去，只會把自己暴露在越來越危險的位置。到時候，要是牽扯到郭抒瞳，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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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蹙起眉，我不自覺地握緊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一股濕熱感緩緩溢出。腦海浮現少女的模樣，她時而紅著臉撒嬌，時而強硬地想要罵醒我。她的所有行為在我眼裡都只能用「可愛」形容。這樣的人，我怎麼能讓她陷於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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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抱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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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縈繞在腦海，我掏出手機，打開自己和她的聊天界面，一句一句地讀著過往的所有消息。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拳頭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放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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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光瞥見蘇彥博時不時投來的眼神，我關掉手機，將嘴角壓下，再次回到原先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偏過頭，我直接對上他的視線，不讓他有躲藏的機會。語氣不帶一絲溫度，淡漠得聽不出用意：「看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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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愣，又趕緊回過頭去專心開車。原以為他沒打算回應，但就在我閉上雙眼，準備稍微休息片刻時，他忽然開口：「黃智辛，我很感謝郭抒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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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你們才剛開始交往，但你……似乎比以前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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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帶著欣慰的笑意傳入我耳裡。我淺淺勾起一抹笑容，將耳機戴上，阻隔外界的所有聲響。手機播放著她曾說過的樂隊新曲目，我想再瞭解她一些，包括她喜歡的音樂、食物，還有她討厭的事情，全都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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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也很感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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