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滴滴落下。籠罩在天空的霧氣終於承受不住重量，讓水滴降落在大地上。那些敲響在陽臺的聲響大得充滿整個房間，明明是那麼令人煩躁的日常，可是今天，我卻意外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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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有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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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向依偎在我懷裡的郭抒瞳。她全身的重量都靠在我胸膛，我卻不覺得重，只想再將她抱緊一點，彷彿這樣才能確認她的存在。但是我沒有做，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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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真地翻著手中的資料，從蕭沐姍到葉梓楓的，再從賴明麟看到自己的。那四份資料在她手中翻過一遍又一遍，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像是要對這些違反個人權益的事情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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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父親拿得到這些資料？」她噘起嘴，抬頭瞪向我，語氣中充滿不滿和遷怒：「所以我家裡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但是你還裝成不知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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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微微沉下。我收回原先攬著她肩膀的手，乖順地坐到她的前面，點了點頭。早就預料過她可能會生氣，畢竟我的所作所為也沒有比父親高尚多少。沉默片刻，見她依舊瞪著我，才認命地開口解釋：「父親跟政府官員有勾當，可以調出所有的資料。即使是私人紀錄，他都可以看到，最後再整理成這一份，交到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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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妳還不太能說話，看起來也不願意告訴我，所以我就想著要自己查出來。」低下頭，我不敢直面她的目光，只能像機器般自顧自地辯解：「我知道這樣不太好。可是那時候妳被堵在學校裡，我真的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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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沉默了幾秒。這件事說到底就是不對，似乎再怎麼辯解也起不了作用。我輕輕嘆口氣，低聲呢喃了句：「對不起，以後不會再這樣對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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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保證自己不會這麼對別人。為了安排他人走向我要的道路，我必須先知道所有人的底細。到時候，房間中的資料只會越來越多，根本也不可能瞞過她。只不過，我能確定的是——既然她不喜歡被這樣對待，那以後在非必要的情況下，我不會輕易動用她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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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又再次陷入一片寂靜。不知道過了多久，郭抒瞳的聲音才緩緩傳來：「抬起頭，好好看著我說話。」那語氣夾雜著心疼和憤怒，像是對我這種給自己留餘地的道歉方式很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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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好像特別容易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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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巧地抬頭，在看到她的表情後，我的雙眸漸漸瞠大。她的眼眶中含著淚水，卻倔強地不願意落下。還沒等我安慰，她已經用袖口抹去淚液，將手中的資料放下後，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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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犯罪。」她堅定地開口：「不只是對我，以後不可以再拿任何資料了。即使是你父親給你的都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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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又再次低下頭。換做平常的我，面對這種情況只要戴上面具，微笑著答應她的所願，那就能得到一個輕鬆又和平的關係了。可是在她面前，連這樣的想法都好像是種罪惡——要我欺騙她……我根本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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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吸一口氣，我抬起眼，目光不似方才的柔和，反而增添一絲決心。微微張開唇瓣，我一字一頓地說道，就怕她沒能聽進去：「這件事，我沒辦法答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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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機構活下去，這就是規則。如果不比別人多一些資訊，那就沒辦法事先思考策略，失敗率會上升很多。」垂下眼眸，我的語氣淡然得像是在講一件普通的事：「而每次的失敗，不代表會離成功更近一步，反而是向死亡靠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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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了幾秒，像是還不習慣這沉重的氛圍，眉眼漸漸柔和下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她輕輕抱住我，那溫暖的掌心在我的背後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節奏，就像是在表達——「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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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閉上眼，我伸手環住她的腰，任由自己流淌在這片溫柔中。貼近胸膛的耳朵還能聽到她的心跳，穩定而有力的節奏就好像要安撫我的心。她緩緩開口，聲音透過胸腔的震動傳入耳裡：「是我想的太簡單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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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希望你能知道——這件事本身是錯誤的，在沒必要的情況下，不可以這麼做。」她低下頭，湊近我的耳邊，輕聲追問：「所以……知道我家裡的事情後，你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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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白狼。」悶悶的嗓音自喉間溢出，我低聲回應：「讓他阻止那些高利貸向妳出手。」這是我自己從未想過的脆弱，帶著些許的依戀，留存在她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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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抱著我。彷彿時間在此刻凍結似的，兩人之間，只剩彼此。緩緩睜開眼，我抬頭望向她，剛好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淺淺的笑容，她的眼神像是某種理解——雖然依舊不認同我的做法，但不再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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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想得到姍姍和我的資料……也不是不能理解。」放開我，她重新拿起資料，翻了幾頁，目光又移過來，語氣不再尖銳，而是帶了點好奇：「但是怎麼會有梓楓和賴明麟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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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高材生……腦袋還真是清楚啊。每一個問題都正中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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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勾起唇，我輕輕笑了一下，坐回她身邊。伸手拿過資料，我打開封面寫著【葉梓楓】的那一份，遞到她眼前。聲音恢復往常般平淡，卻又不自覺放柔：「她是在我之後的實驗體。我負責訓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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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要讓姍姍和我的事情重演，所以稍微試探一下賴明麟對她的感情，確保兩人都不會被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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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床頭櫃我和姍姍的相片，我的眉眼微微眯了起來。沉默了一會，我又再次勾起笑容，語氣中透出淡淡無力：「我猜……如果兩個人足夠重視對方，就不會有悲劇發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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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上記載著葉梓楓曾經的所有創傷，一直到升上高中前的經歷，就連許多小習慣都沒放過。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自己現在……也被某個人監控著？可每每這麼想時，就會忍不住笑出聲。畢竟，在這個機構中，不需要國家介入，父親本身就是一個大型監控設備，記錄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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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事，我不會讓它發生在郭抒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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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找個機會再去見見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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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勾起唇，我冷冷地笑了一下。但這樣的情緒只流露出一秒，又很快地被塵封在心底。瞥向身旁的郭抒瞳，她的注意力還放在資料上。那隻小手輕輕拂過，目光漸漸暗下來，就好像還在思索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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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時間也晚了，我送妳回諮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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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我向她伸出手，不知不覺掛上面具般的笑容。這個時間點回去，父親應該正在查看監控設備——也就是說，他會看到我牽著郭抒瞳，站在諮商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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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我們培養感情，父親可以說是費盡心思。像這樣明目張膽走上他要我走的道路，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傳喚我去他的研究室，然後進行一系列思想批鬥。但這些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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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很清楚……拆掉監控、保護郭抒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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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雨已經停了。我勾起唇角，牽著郭抒瞳，離開了自己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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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一起上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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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諮商樓外，郭抒瞳牽著我的手，撒嬌似地晃了晃，模樣可愛得令人心軟。我輕輕笑了笑，伸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擁進懷中。還沒有開口，她的聲音從胸膛悶悶地傳來，似乎還有一些不滿：「我們好久沒有一起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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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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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笑出聲，我揉揉她的頭，低聲回應：「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夠勇敢，才一直躲著妳。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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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還想說些什麼，餘光卻掃到暗處的人影。那模樣很像汪叔，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們，似乎在打什麼算盤。我微微瞇起眼，低下頭，覆到郭抒瞳的耳邊低語：「別回頭。有人在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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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她下意識想要轉過去，我立刻一把壓住她的頭，確保她待在自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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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嘆口氣，我壓低聲音：「這件事我會處理，妳不用擔心。會告訴妳，是因為不想讓妳處於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態。接下來我會被父親叫去進行談判，但我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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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眼汪叔的身影，我微微勾起唇，手下意識地覆上她的臉，指腹細細摩挲著，就好像想記住她的模樣。說話的語氣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去休息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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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著我，瞳孔止不住顫動。那眼神就像是要確認我的安危，又不敢開口。我輕輕笑了笑，伸手揉揉她的頭，唇瓣一張一合，無聲地承諾——「放心，我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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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份承諾，那微微顫抖的眉眼才終於緩解下來。她點了點頭，彷彿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為我加油。確認一切都安好後，她走進諮商樓，輕輕地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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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的柔和神色隨著門關上而轉冷。我瞥了暗處一眼，見那身影還在原處，便轉身朝反方向走去。如果是父親的人馬，他此刻應該會慌張地現身。畢竟原本以為我會主動靠近，可沒想到卻是離開。這一轉身讓他的計劃全部失策，沒有比這更緊張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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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由遠至近傳來，我勾起嘴角，也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就好像不願意被追到似的。然而，身後那人越跑越快，混亂的氣息也逐漸放大，讓我不禁好奇到底是誰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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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還不是確認的時候。得等到對方叫住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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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笑，我繼續向前進，直到身後那人終於忍不住大喊：「少、少爺！老爺有事情要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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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停下腳步，回過頭，我看著那全身溼答答的男人，眉眼微微挑起。汪叔氣喘吁吁地按著膝蓋，那全身濕透的衣料和被棉花片蓋住的靜脈，至少能判斷出——他剛被父親做完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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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躲藏的方式這麼不專業，而且連我小跑步的速度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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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笑了一聲，我將雙手插進兜中，臉上再次堆起笑容。向他走近一步，我彎下腰，俯身湊近他的身邊，低聲開口：「這是替你孩子做的實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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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眼一震，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自己而跪倒。我低低笑了笑，又蹲下來，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聲音比方才冷了好幾分：「要是再這麼偷偷摸摸地出現在諮商樓附近，下次進去實驗箱的人就不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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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見他瞠大雙眼，身體不自覺地顫抖，我才滿意地起身。掠過他，我毫不猶豫地向主樓走去。接下來才是重點——要在和父親對峙的情況下奪回主控權，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護郭抒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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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不能再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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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握緊拳，我走上階梯，停在五樓的研究室前，輕輕敲了兩聲——「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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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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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喉結悄悄滾動了幾下，我打開門，走進屬於那個男人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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