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汪，你出來。這裡交給他們兩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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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睜開眼，模糊之間，我聽到父親冰冷的言語。那語氣和他每次面臨實驗瓶頸，調整基準條件時一模一樣。腳步聲緊接著傳來，由遠至近。他蹲到我身邊，兩指扣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頭看向他。那笑容扭曲得如同面對即將成功的實驗，興奮又期待。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正常不過的事：「姍姍，黃智辛就交給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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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猛地一緊，意識開始重新凝聚。感受到自己倒在姍姍的懷中，她的眼淚一滴滴落在我的臉頰，沿著弧線滑落至嘴角。那味道熱熱的、鹹鹹的，隱約之間，還能感受到她內心的掙扎和痛苦。然而，她只是點了點頭，淡淡應出一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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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像是墜入某個深淵，那裡黑暗而冰冷，好像再差一點，就要永不見天日了。雙手顫抖著撐在地上，我重新坐起，抬眼看向父親的目光說不上親切，甚至可以說是怨恨。從這段對話來判斷——姍姍不是被威脅了，就是被控制了。她不應該哭著做她不想做的事情，我只希望她能一直笑下去。像是回到奶奶還在的時候……一直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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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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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經歷完一場訓練，全身都如同被火烤般疼痛，就連喉嚨也沒有放過。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能攥緊拳頭，惡狠狠地瞪著父親，彷彿要用視線讓他屈服。可是面對那樣強大的存在，這一切都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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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輕笑了兩聲，伸手揉揉姍姍的頭。傾身覆到姍姍身邊，他低語著：「全部告訴他也沒關係哦。」那聲音算不上大，卻剛好傳進我耳裡，就好像是刻意說給我聽的一樣。隨後，他朝我露出一抹挑釁意味十足的笑容，起身領著汪叔離開，將我們留在訓練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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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讓汪叔離開……代表這裡不再需要監控。是因為姍姍已經成了她的眼線？還是接下來……父親打算讓她做的事情，不能有其他人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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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重重關上的那一刻，我盯著冷冰冰的大門，腦袋開始不斷運轉。目光悄悄移到姍姍身上。她低著頭，眼眶中還含著淚水，彷彿隨時都會再次崩潰。那雙唇緊抿，就好像有許多應該要吐露的話語，卻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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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她，我怎麼捨得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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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歎口氣。我一邊在內心咒罵自己的無力，一邊伸出雙臂，將她重新圈進懷裡，試圖讓她安穩下來。喉嚨還沒能恢復，甚至能感受到肌肉的抽搐，我依然靠近她的耳畔，用夾雜著沙啞的氣音提醒：「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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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想說的話，可以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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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揉她的頭，我努力擠出一個算得上開朗的笑容，但心底的血，卻一滴滴流下。她沒有被我的話語安慰到，反而忍不住啜泣。那顫抖著的肩膀，和咬住下唇不願開口的模樣令人心疼，可又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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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底做了什麼？怎麼會讓她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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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讓她比一個月前多一些笑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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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逐漸轉冷。我一手輕輕撫順她的背脊，就好像在告訴她——「可以哭，沒關係。」但另一手卻已經暗自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內，溫暖的液體一點一滴溢出，那觸感提醒著我——該讓她……離那個男人遠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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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都跟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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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姍姍終於平復好情緒。她趴在我懷裡，聲音細微，帶著心疼和顫抖。那模樣不用再說更多，我就能猜到個大概。估計是「能力」和「實驗體」的事情吧？才會讓她露出這種同情的眼神，像是我背著她承受一些本不該屬於我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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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強迫她繼續說下去，我抬起下巴，輕輕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安撫性質的吻。這時候的我們不需要任何言語，只需要彼此的理解、陪伴，這樣就行了。低下頭，我的額頭小心翼翼地抵著她，任由彼此的氣息交融。那楚楚可憐的眼眸盯著我，令我忍不住揉揉她的腦袋，輕聲說：「我已經知道，不用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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姍姍沉默了一會，搖搖頭，聲音細得像是幼犬的嗚咽，委屈中夾雜著傷痛：「你不知道……我是來協助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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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怔，還沒來得及回應，她便自顧自地說下去：「叔叔把你訓練的事情告訴我，也跟我說進展不太順利。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那麼執著要訓練，但我想幫上你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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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父親才把她帶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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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靠她的意志，還是被父親的話語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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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蹙起眉，拳頭也不自覺握緊。但在對上她的視線時，一切外放的情緒都轉而向內。我勾起唇角，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心平氣和，眉眼也微微彎起。她還不知道父親的可怕，還以為他真的是所謂「善良的養父」，可如果讓她知道，那她的世界會不會再度崩塌？會不會再像兩個月前一樣，連淺淺的笑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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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事，我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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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揚起一抹弧度，眼神中帶著偽裝出來的真誠，我低聲詢問：「那……妳希望怎麼幫我？」以目前的狀況而言，最好的做法就是先順應她的意見。那意見估計是父親提出來的，我可以藉此觀察父親真正的用意，再逐個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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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沒有拒絕，姍姍終於露出微笑。她笑得很安心，就像是看到生命中的一線曙光，可以溫柔的擁抱她。伸出手，她的食指輕輕觸上我胸口，聲音終於變得輕快了些：「叔叔說，如果你在訓練的時候，我在這裡抱著你，或許就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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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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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當裂痕被拉出的時候，那一幕幕令人崩潰的場景翻山倒海的湧進腦海。若是那時姍姍可以抱著我，可以陪在我的身邊給予安慰，或許……真的有機會成功。只不過……這件事有這麼容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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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向來狡猾，為了達成他的目的，他會不擇手段。即使犧牲掉幾個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而他最看重的就是實驗成果。我作為實驗體，是他目前的關注所在，為了讓實驗成功，他可以利用姍姍。不過他也知道姍姍對我的重要性，若是亂來害她出事，實驗就會增加許多不可控因素。這點風險，他應該不會嘗試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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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我們試試看。」我微微一笑，終於放開手，讓她可以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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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訓練室中，有她在，好像一切就都不一樣了。我躺在姍姍的懷裡，手指輕輕觸上胸口的黑影，深深吸一口氣後，將裂痕拉出體內。過去所有的黑暗再次席捲而來——那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不用想就能知道，是那間小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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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父親將我捆綁在地上，沿著我的周圍設下電擊設備。只要我稍微動一下，雷電就會進入我的身體，刺麻感一一襲來，甚至帶著當時的無助和恐懼。即使知道現在不在那個場所，父親也不在身邊，但我還是拼命地抓著姍姍，氣息重重地吐出，卻又不敢過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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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個不小心，我就會被電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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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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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崩潰大喊，我緊緊抱住姍姍。她就像救命稻草一般，也用力抱著我。湊近我的耳邊，她顫抖著聲音，卻又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平穩：「沒事的哦，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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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心底像是被一束光照亮。烏雲緩緩散開，我抬起眼，怔怔地望著她。被指尖拉出的裂痕化作一點一滴的光芒，緩緩上升，消失於空氣中。它們看起來很像繁星，彷彿我的痛苦，在姍姍的介入之下也一併消除，成為夜晚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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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將黑影成功抹除。這代表我的第一階段訓練已經有所起色，接下來只要嘗試將他人的裂痕拔除，成功之後，我也能幫助姍姍了。想到這裡，嘴角終於勾勒出一抹笑容——這是幾個月來，少數幾次的真誠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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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成功了……之後要是能幫姍姍抹除裂痕，再推翻父親，我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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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可以……給姍姍一個安全的環境，不再被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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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姍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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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我正想和她分享這件喜訊，卻看到她身上的裂痕漸漸延伸出去，將兩端重疊在一起，把身體切成好幾塊。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連接起來的黑影，讓我下意識地緊繃起來，笑容也逐漸收起。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只是看著她那不自然的笑容，心跳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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姍姍輕輕笑著，神情微微閃爍。從兜中掏出一把刀，她毫無預兆地刺進自己的左胸。鮮血噴濺到我的臉上，還帶著一點屬於她的溫度。我愣在原地，瞳孔瞠大，卻遲遲無法動作。腦筋「啪」的一聲斷線，我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碰上自己的臉，再低下頭，望著指尖上的血紅和濕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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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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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我重新看向她。她的嘴角流下一行鮮血，神情像是終於被解放的模樣，流露出欣喜。輕輕笑了一下，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對不起……智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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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我反應過來，門「喀」一聲就被打開，父親帶著幾名穿著黑色西裝、手戴黑色手套的男人進來。他瞥了我一眼，神色中充滿得意與自豪，語氣平淡得不像是在命案現場：「回收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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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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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抱住姍姍，瞳孔在眼眶中顫抖，音量大得不像是原本的我：「她還沒斷氣！她還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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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我求求你，不要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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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止不住下流，我哭著哀求父親，只希望換得一絲治療的曙光。以父親的能力，他一定有辦法治好，即使是使用實驗藥物也好……我只希望姍姍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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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父親只是淡淡地看我一眼，沒有任何制止行為。幾名成年黑衣人走上前，一把將我推開，把姍姍扛到肩上。鮮血一滴滴落在地上，而我也以為剛才的訓練，身體痛得無法輕易起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群人帶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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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再次重重關上了。父親凝視著我，見我坐在原地顫抖，他微微愣了一瞬，才輕輕勾起唇。他走向我，將一疊照片撒在我面前——那些都是我站在垃圾桶前，將藥物丟掉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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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太多機構的秘密，我不能讓她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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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蹲下來，拿起一張相片，輕輕拍打著我的臉，語氣低沉又噁心：「我告訴過你要讓她吃藥，你聽進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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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姍姍，是你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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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近我的耳邊，他留下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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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漸漸瞠大，我看著那幾張相片，內心止不住顫抖。因為藥物對身體不好，所以每次父親讓我給姍姍服用的時候，我都會偷偷丟掉。姍姍甚至……不知道這件事，然而，卻是因此被殺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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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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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吸一口氣，我將剛才幾分鐘內的事情重新思考過一遍——父親讓姍姍來協助我，我同意了。姍姍在協助之後，裂痕連接在一起，最終自殺。才剛動手，父親立刻就進來把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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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我冷冷地笑了一聲。抬眼，目光毫不躲藏地直視父親，我緩緩起身，一步步從他身旁走過。他的視線跟隨著我，在我擦身而過之際，緩緩開口：「這次的高中入學測驗，你要考高分一點。有一個實驗體也在半成功的狀態，既然你已經能操控裂痕了，你就負責指導她，和她分去同一個高中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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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緊握住拳頭，我壓下心中的憤怒，揚起一抹笑意。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剛才歇斯底里的人，我低聲開口：「可以，但是你要給我對方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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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眉眼微挑，像是對於我學會「在拿到資料前不輕易行動」而感到開心。但還沒來得及開心多久，我又緩緩出聲：「之後，沒什麼事不要跟我說話。否則你的實驗體和實驗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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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一個毀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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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我再次邁開步伐，離開這間訓練室。門關上的那刻，連同對姍姍的情感，也一併塵封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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