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悄悄探進房內，光束灑在我的臉上。緩緩睜開眼，我看著這陌生的房間，心底流過一陣暖意，唇角也不自覺地勾起。不同於我的臥室，這裡的窗簾是用透光材質製的，讓整個空間永遠不顯昏暗。睡覺也是在床墊上，而不是冷冰冰的床板。這樣的地方，我已經住了一個月。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ICyG6Smx
緩緩起身，我拉開窗簾——這是這段時間才開始的舉動。以前在我的臥室裡，當陽光灑進房間時，就是要起床訓練的訊號。那時的我恨不得將窗簾拉得緊緊的，不讓任何一束光偷偷跑進來，導致我的臥室終年昏暗。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U2MAuUWE
透過窗戶，我看向站在院子的少女。她笑嘻嘻地和輪椅上的老人比劃著什麼，彷彿這樣的日常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微微勾起唇角，手不自覺地跟著她的動作筆劃，就好像這樣可以拉近我們的距離似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ZkBbLv9E
姍姍是生活在隔代教養家庭中。她的父母平時都在國外工作，據說很少回來，所以將她交給她的奶奶撫養——也就是現在坐著輪椅的老人。然而，大概從去年的某一天開始，奶奶的雙腿忽然失去知覺，帶去醫院檢查後才知道她罹患缺血性中風，從此下肢癱瘓，行動只能靠輪椅。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Eq61dl2I
跟我提起時，她輕輕笑了。但那是我第一次從她臉上看到無奈的笑容。她說奶奶本來就患有高血壓和糖尿病，會中風也應該是預料內的事情。那時，她的眼神第一次黯淡下來，口中喃喃說著：「明明我是她身邊最近的人，卻沒有注意到……都怪我。」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xQ4f6ImW
我沒有回應，卻不自覺地伸手握住她，想要告訴她——「這不是妳的錯，誰都有失誤的時候。」然而，最終我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或許是因為我知道，有些失誤一旦發生，就沒有後退的餘地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EEA57rVH
想到這裡，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像是有許多眼睛注視著我，看看我會在哪一步失誤。緊緊握起拳頭，我抬起手，用力地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痛覺沿著神經向頭頂蔓延，臉頰的脹麻感彷彿在提醒著我——現在，我已經不是待在那間小黑屋裡了。不用害怕。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kr5zXExd
消失的這一個月，完全沒有父親的消息。我躲在姍姍家裡，沒去任何地方。偶爾，白狼會傳訊息過來，說是想知道我的安危。但我一次都沒有回覆。如果讓他知道我的位置，進而被父親抓到，那就麻煩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DEY6N9Fv
神情閃過一絲冷意。我咬住下唇，讓血腥味瀰漫在唇齒之間，才像是終於回神般，緩緩抬起眼。然而，這一瞬間，我對上了姍姍的目光。她站在院子裡，眼神中充滿擔憂，就好像是在問我——「你……怎麼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fHzV420z
我愣了幾秒，隨後勾起一抹笑容，想試著讓她安心。但她沒有被我的表情矇騙，和奶奶說了幾句之後，便走進屋內。我猜，她一定是要來找我，想確認我的狀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lTgvmiL9
嘆了口氣，我轉身走進浴室，為自己進行盥洗。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tphFknXb
---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svBuaD5b
「下來玩吧。今天的天氣很好哦。」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Q4vSd8lk
當姍姍站在臥室門口時，她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發生了什麼，也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傷害自己。她用一副不知情的模樣，悄悄牽起我的手，向戶外走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3WHRbZ7L
低下頭，我看著我們相握的手，唇角微微勾起。這一個月來，我發現她雖然有些強勢，會拉著我做一些平常根本不會碰的事情，但其實心底總是特意避開我的秘密。或許是知道我不想說，所以也不過問。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qbC6KcKsy
——真的……很溫柔啊。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cShEUbFB
默默鬆開她的手，我轉而一指一指地扣進她的指縫中。抬眼，我望著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下意識地搭上她的腰，我們在院子前停下腳步。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m1g3XoUR
奶奶還坐在遠處，背對著我們。以這個距離，她應該什麼都不會發覺。我往姍姍走近一步，俯身靠近她的耳邊，感受拿逐漸升起的體溫，眼神也不自覺地放柔。如果可以，我想一直待在她身邊，哪裡都不要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FQMPIVce
「姍姍，我喜歡妳。」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G72m37AL
我低聲開口，撒嬌似的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語氣平淡卻堅定：「我可不可以……一直和妳在一起？」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kMHRfUjK
那耳朵燙得能夠蒸發水氣，她紅著臉，小心翼翼地點點頭。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便偏過頭，迅速在我的臉頰落上一吻。那速度之快，我甚至沒能感受到溫度，她已經掙脫我的懷抱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71RBDzS3
「奶奶！我帶智辛來了哦！」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KActC9YE
她一臉無所謂地跑向奶奶身邊，想裝作沒事的模樣繼續聊天，但那張漲紅的臉頰早已出賣了她。我淺淺地勾起唇角，雙手插進兜中，邁開步伐向她們走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rNG3l7pF
奶奶睜開眼睛，一見到我，便露出和姍姍一樣的笑容。那模樣任誰看了都能猜出來——她們肯定有血緣關係，是一家人。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由於少了幾顆牙齒，說起話來還含糊不清的。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能聽懂。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ZfP5NRgN
「智辛啊，吃早餐了沒？」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kHK5gF1m
奶奶笑得眉眼微彎，看起來幸福極了。她的模樣讓我忍不住去想——姍姍以後……也會是這個樣子嗎？那她即使老了，還是會很漂亮吧？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qoUG5H8M
還沒等我回應，姍姍輕輕牽起我的手，笑著晃了晃，語氣可愛得讓人失笑：「還沒呢！奶奶您放心，我等等幫他煎個蛋餅，也幫您熬粥。我們等一下一起吃吧？」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N7rfbTge
說著，她瞥了我一眼，臉頰還泛著未褪去的紅暈，目光中透出一絲期待。那模樣讓人不禁勾起嘴角，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回應：「我照顧奶奶吧。妳先去準備早餐。」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RZxRtRhS
望著這樣的我們，奶奶也勾勒起一抹大大的笑容，彷彿可以從那表情中看到未來的一家人——有她、有我、有姍姍。我們三個生活在一起，彼此扶持，成為對方的靠山。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7r5Ck8zUY
——如果是那樣的未來，活著……好像也不錯。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gZq1LCBU
注視著姍姍跑回屋內，在廚房忙進忙出，我的眼神漸漸柔和下來，內心也似乎放鬆了些。俯下身，我揚起一抹微笑，刻意放大音量，讓奶奶能夠聽得清：「姍姍去準備早餐了。接下來我會陪您。」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SbDCYK5G
奶奶沒有回應。她只是笑著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腦袋，就好像在跟我說——「真是個可愛的孩子。」一股暖流穿過我的心底。我走到她身後，彎腰為她解開輪子固定器，將她推向庭院的另一側，去看不同的風景。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RJCze6rf
---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mWPiGXKh
「奶奶，您吃慢一點！」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yfl9Iqdy
餐桌前，奶奶戴著圍兜，手持湯匙舀起一大口，猛地往嘴裡塞。這讓我們都嚇了一跳。姍姍第一個阻止這場狼吞虎嚥的行為，我則是奪過湯匙，小小舀了一勺，在姍姍為奶奶擦嘴後，小心翼翼地遞到她的嘴邊。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gtHw9jfC
就這樣，整個早餐時間，我和姍姍都沒有進食。我坐在奶奶左側，一口一口舀起熱粥，吹了幾下後，再緩緩送進奶奶的嘴裡。而姍姍則是坐在奶奶右側，一手順著她的背，另一手拿著圍兜，隨時為她清理覆在唇邊的白粥。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5YSQjMnw
雖然有些慌忙，但這樣的時光在我的生命中，卻是難得的溫暖。每當看到奶奶向姍姍撒嬌的模樣，看到姍姍一臉無奈又寵溺的眼神，我的心就柔軟幾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44Q9IE3r
吃完早餐後，姍姍推著奶奶到電視機前，讓她像以往一樣，邊看著她感興趣的節目，邊昏昏欲睡。而我則是自覺地將碗盤收進廚房，迅速吃完自己的早餐後開始清洗。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8zXlQKBp
水聲蓋住客廳電視的吵雜，嘩啦啦地傳進我的耳裡。那冰冷的觸感令人不自覺地哆嗦，但我卻十分享受這片刻的寧靜。專注於洗碗，我沒注意到姍姍躡手躡腳地靠近，直到她悄悄摟住我的腰，從肩上探出小腦袋時，我才意識到她的存在。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DeZfjo9B
「奶奶睡了？」我輕聲問。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AKfVTcuh
她點了點頭，手伸向洗碗槽，在碰到冰水時反射性地縮了回去。那被凍著的模樣可愛得令我不禁笑出聲。回過頭，我看著她嘟起小嘴，一邊揉著手，一邊心疼地抬起眼眸看向我，聲音輕輕地自唇間散出：「你不冷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Yv4n5wIX
「還好。」我將她推開一些，轉過身繼續洗碗，口中唸叨著：「要是會冷就別勉強自己碰水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4n1f9YjP
姍姍鼓起一邊的腮幫子，顯然是對這樣的結論很不滿意，但她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是靠在一旁看我洗碗，偶爾伸手揉揉我的腦袋、戳戳我的臉頰。由於她的年紀大我兩歲，所以平時都是她照顧我多一些，像今天這樣撒嬌的她很少見，令我忍不住放慢了洗碗的速度，享受被依賴的片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VSendnME
幾分鐘過去，我將碗盤收進烘碗機內，拿起紙巾將手擦乾後，才剛轉身面向姍姍，客廳「砰」的一聲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我們相視一眼，心裡好像有某處「咯噔」一下，毫不猶豫地像客廳跑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cFWLCrhm
奶奶倒在地上，眼皮無力的垂下，只能看到一小片眼白，像極了昏睡過去的人，同時也像個失去生命的肉體。電視機還播放著歡快的歌聲，但此刻我們的心，都漸漸涼了下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CBIjfqlZ
我看著姍姍跪在奶奶面前，眼淚毫不掩飾地流下，慌亂地不敢隨意觸碰，卻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拿起手機，我毫不猶豫地撥了一通電話到救護站，聲音平穩卻有力：「您好，我們這裡有一位年約八十的老人昏倒了。她的眼皮下垂，臉色發青。請您盡快發車過來，位置是在——」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FI3DHFBk
確認一切都安排好後，我掛斷電話，小心翼翼地走到姍姍身旁蹲下。緩緩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她也順勢靠進我的懷裡，鼻涕和眼淚都蹭到我的衣服上，我卻沒有一點不適。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JdsoAxXq
靜靜地看著裂痕從她的胸口撕開，蔓延至全身，我下意識地握緊拳頭。這應該是我第一次——這麼痛恨自己逃避訓練，沒有能力抹除她的傷痛。我只能將她抱緊一點、再緊一點，像是要把她揉進我的身體，為她阻擋所有悲傷。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GTK1uP4K
「沒事的……會沒事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TFBhSez1
我低聲喃喃著，像是要說給她聽，也像是要說給自己聽。未來會如何，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想讓那張哭泣的臉重新換上笑容，讓她恢復以往的快樂。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2umsb6TM
用盡所有方式。
ns216.73.217.22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