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壟罩整片天空，彷彿是要映照出某人內心的不安。雨，沒有降下，但空氣卻潮濕得令人煩躁，感覺全身不舒服。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有放開郭抒瞳的手，一前一後地帶她走進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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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第一次進到主樓。室內壓抑得氛圍讓她不自覺地向我靠近，緊緊抱著我的手臂，不願放開。偏過頭瞥了她一眼，我無奈地笑了笑，鬆開握著的手，轉而扣住。每一根交握的手指就像是要無聲地傳達給她——「別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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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我看著站在訓練室前的汪叔。那原先還擺著笑容的臉，在看到郭抒瞳之後瞬間垮了下來。他愣在原地許久，以至於我經過他身邊時，還沒能立即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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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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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走過他，他才像是意識到什麼一般，忽然叫住我。或許他發現了——這是一個非常好利用的機會。畢竟姍姍離開後，我從未帶和實驗無關的人回機構，郭抒瞳是第一個。而且從我們牽著的手就能猜出來她對我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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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並不打算給他任何威脅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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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我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充滿「善意」的笑容，眼神卻冷冷地掃向他。將食指抵在唇邊，我輕輕笑了笑，低聲警告：「要是做出什麼多餘的事情，我可不敢保證你孩子的安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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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再過幾天就是實驗的日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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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以防萬一，我又補了句話。汪叔在聽到「實驗」二字後整個愣住，就好像被雷劈到的模樣，身心都在發痛，卻無能為力。這反應也直接證明——我的震懾起作用了。只是不同於以往的成果，這次還多了一項不穩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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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掌心扣著的小手輕輕顫了一下，我的目光下意識地移向郭抒瞳，才發現她的嘴唇已經有些泛白，臉色也不是很好看。我的腳步微頓，片刻後，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帶著她上樓，甚至沒來得及思考是否合適，就將她帶進自己那昏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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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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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門後，我鬆開她的手，將書包隨意扔到一旁的地上，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然而，對上的不是預料中恐懼的神色，而是堅定的眼神。儘管她試著讓自己看起來堅強，但那微微顫抖的腿和下意識縮起來的身軀，都能讓我察覺到——她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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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嘆了口氣，我走向書桌，打開抽屜拿出一疊疊的資料。其實我多少也能猜到，正常人不可能那麼容易接受我。若是她在知道一切後，不願意和我交往，那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只不過……帶著這些秘密，就很難不成為父親的眼中釘，所以到時候必須讓她服用藥物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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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猛地被揪緊。我蹙起眉頭，試圖忽略那一抹不捨。誰都知道藥物吃多了會對身體造成傷害，當初也是因為這個理由，我才堅持不讓姍姍服藥的。但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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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地咬住下唇，直到一股血腥味漸漸傳入口中，我才放過自己。避開郭抒瞳的視線，我轉身走進浴室，看著自己那泛著鮮紅血跡的唇瓣，冷冷地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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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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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清理過後，我回到房間。郭抒瞳還愣愣地站在原地，全身僵硬，連眼神都不敢隨意亂飄，卻在看到我之後，忽然瞠大。她快步走向我，隨手抽了一旁的面紙，神色中透出一絲擔憂，就好像剛才的恐懼在這一刻完全消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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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反應過來，面紙的觸感已經從唇瓣傳來。她一手輕輕搭在我的肩上，另一手拿著面紙，一下一下地點在我的唇間。那仰起頭的眉眼微蹙，好像有點生氣，又有點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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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嗎？」她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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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怔，看到面紙上的血絲才反應過來——剛才，進了一趟浴室清理，但我卻沒有好好清理乾淨。這樣的失誤幾乎不可能在我身上發生，而我最擔心的，就是她看到我這副會自殘的模樣，害怕地想要遠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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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離開。反而還……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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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忽然被一束光照亮，我不自覺地搭上她的腰肢，將她拉進懷中。耳邊傳來她驚呼的聲音，感覺她的體溫逐漸上升。明明很害羞，卻也沒有推開我，甚至緩緩地將手搭上我的背，臉也順勢埋進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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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耳根透出的紅意惹得我發笑，忍不住想逗逗她。俯身，我湊近她的耳邊，低語：「剛剛在教室，不是挺大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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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一顫，整隻耳朵「咻」地轉紅。那雙抱著我的手臂又縮緊了些，就好像要將臉埋進我體內似的，拼命往胸膛鑽。見狀，我低低笑了聲，又補上一句：「是因為……地點變了？我房間讓妳這麼害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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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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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鬆開我的背，小小的拳頭捶著我的胸膛，像是要表達自己的不滿。語氣委屈得彷彿受到欺負一般：「主動跟被動的害羞程度本來就不一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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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怔了幾秒鐘，不禁笑出了聲。她說的沒錯，被動的狀況下，因為不知道對方下一步會怎麼做，所以確實比較害羞。這點套用到我身上，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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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後我還是主動點吧。我喜歡看妳害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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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喃喃了句，見她滿臉紅潤，沒有了方才的不安後，才滿意地鬆開她的腰。拿起桌面上的資料，我交到她的手上，輕柔地開口：「不過……那也得等到妳真的願意接受我之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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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總共有四份，這些都是近年來我最大的工作項目，和最在意的人。四份資料被用透明資料夾牢牢保護，開篇都只有一行大大的名字，分別寫著——【郭抒瞳】、【賴明麟】、【葉梓楓】和【蕭沐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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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頭和妳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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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驚訝的神情，我無奈地笑了笑，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時間大約發生在十一年前，在我五歲那年，整個世界就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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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和一般的小孩沒什麼差別。即使生長在研究院中，我也稱這裡為「家」。平日就是往返幼兒園和家，週末則是會隨父親去一棟很漂亮的建築物裡。儘管我的印象不多，但還是記得——那裡的消毒水味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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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五歲那年，父親告訴我母親為了賺錢，所以拋棄我們。但那對於從未看過母親的我，基本上構不成傷害。對我而言，那只不過是一件事情，但這不是父親要看到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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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對這件事沒有反應，他把我關進小黑屋內，整整三日不得飲食。除此之外，每隔幾個小時，他就會將我綁在地上，自己則坐在一旁吃飯。經過幾輪捆綁後，某一次，我忽然能夠看到父親身上的裂痕，而這就是他要的成果。在確認能力被開發成功之後，他終於將我放出小黑屋。據說，從此之後，我就不太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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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就是指心底的創傷，之前在妳身上也有，但我把它消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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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口水，我看向郭抒瞳有些迷茫的眼神，繼續解釋：「那種東西一旦將人體切斷，人就會像被附身一樣，在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況下選擇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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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眼微動，卻沒有打斷我的話，神情堅定得像是下定決心要聽完似的。微微勾起唇，我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順帶一提，葉梓楓也有這個能力。她平時會在樓下的訓練室進行特訓，只是這幾週要準備段考，所以才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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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楓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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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閨蜜隱瞞自己這麼大的事情，她才忍不住插了一句話，語氣間都是藏不住的驚訝。我輕輕點了點頭，笑容依舊維持在臉上，雲淡風輕地補充：「全國擁有這個能力的總共二十人，但要喚醒這個能力，就需要再施打藥劑的五年後受到心理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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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父母沒有把握好時間點，有些孩子心理承受度太高。總之到最後，只剩下我和葉梓楓保留了這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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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椅子，我示意她累了可以坐下，自己則是靠向一旁的書桌。她沉默了會，緩緩坐下來，抬頭望著我的眼神流露出心疼和不捨，就好像是在告訴我——「這些年來，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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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像是被某種尖銳的物品刺了一下，我默默別開視線，想將埋藏在心底的情緒壓抑下去。其實我多少有預料到，在我說出自己的故事後，如果郭抒瞳表現出擔憂、同情或是關心，無論那反應是真是假，我都有可能會開始依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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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依賴的前提……必須是她能接受。要是她覺得我很噁心，我還持續接近她，那就太不識趣了。伸手揉揉眉心，我繼續將故事推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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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開啟能力之後的幾年，父親一直要求我接受訓練。然而，那訓練過程很痛苦，會一次次地把創傷掀開，擺到我的眼前，讓我重新經歷一遍。那樣的日子沒有盡頭，我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訓練，只知道當早晨的陽光灑進房內時，就是訓練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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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上學。父親開發了一種藥物，可以增進思考速度。所以我只是在家裡看了幾遍課本，段考當天再到學校去，就能奪得全校第一名的好成績。我服用了七年，在國一的時候，教育程度已經到了高中階段，於是父親便讓我休學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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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年，我都被關在訓練室中。但因為過程實在是太痛苦了，所以我雖然待在裡面，卻總是在渾水摸魚。要從零誕生出一系列的訓練計畫，對我而言過於困難，而父親沒有能力，根本做不到。面對一個一無所知的人，要欺騙過去實在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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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我待在訓練室，假裝自己有在特訓，其實每一次都在發呆。直到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下去，趁著父親外出的時間逃出研究院，然後在一座公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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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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