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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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校園鐘聲響起時，整棟教學樓傳出兩種極端的聲音——一種是考試結束後的歡呼聲，另一種則是沒寫完考卷的悲鳴。兩種聲響還未結束，廣播就迫不及待地傳出教學主任沉穩的嗓音：『第一次段考結束，請各位考生停筆，考官開始收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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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中的鉛筆，看著蘇彥博在走道間穿梭，將考卷一張一張拿起。當他來到我身旁時，那目光掃到考卷上的小插畫，神情逐漸柔軟下來。瞥了我一眼，他的唇瓣一張一合，隱約帶著無奈地透出無聲的訊息——「要是無聊就睡覺，別在考卷上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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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應。自顧自地將書包收拾好，在他宣佈下課後第一時間離開教室。對我而言，這樣的生活好像回到了一個月前——還未認識郭抒瞳的時期。但不同的是，我現在的頭腦，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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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拒絕郭抒瞳之後，我們之間就再無交流了。儘管有時候會在研究院的中庭相遇，她也會刻意避開我的視線，徑直走向停車場。而我，則是默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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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明顯的疏離日復一日，我沒有勇氣再和她說話，只能透過蘇彥博和白狼來確認她的安危。這也是這段期間唯一幸運的事——那些高利貸似乎不再追捕郭抒瞳了，他們將全部的馬力轉向郭沛澤。據說，郭沛澤在郭抒瞳離開家後，便逃到山裡躲起來，至今還未發現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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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口氣，我走出校園，朝著公車站的方向前去。然而，才剛站到公車亭之下，蘇彥博的訊息便跳出手機螢幕畫面。那焦急的情緒彷彿可以透過文字傳達出來，令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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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被你父親找去！等等還要接郭抒瞳！可是我的水壺放在教室忘了拿，可以麻煩你幫我拿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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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蹙起眉頭，我打了幾個字發送出去——【我已經走到公車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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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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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完全沒有時差的丟出這則訊息，就好像早已預判我會拒絕一樣。輕輕挑起眉，我看著螢幕中的兩個字，莫名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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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在機構待太久的關係，蘇彥博的思考模式也和父親越來越靠近。雖然不如我和父親，但他漸漸開始學會事前推理、擬定策略。而他一定也知道——在我心情不壞的狀況下，只要是他的「拜託」，我就不會拒絕。畢竟，我們彼此都是對方在研究院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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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了幾秒後，我轉過身，重新朝學校的方向前去。心底暗暗記上一筆——蘇彥博，欠我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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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考後的校園和平時有些不同。換做平常，即使往返公車站，學校也會有許多不願回家的人逗留，但如今，校園冷清得彷彿根本沒有開放。除了教職員和警衛以外，幾乎看不到任何一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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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教學樓的階梯，我傳了一則訊息給蘇彥博，文字間洩露出不耐煩和無奈——【我到學校了。你的水壺放在哪？】發送出去後，他沒有立刻回應。可能已經在和父親對峙，或是在做對峙前的心理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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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他找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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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口氣，我將手機收進兜中，轉過梯間走向教室。才剛靠近，熟悉的笑聲傳入耳裡。我的腳步微頓，站在角落看著班內的兩人，神情微微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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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待在裡面，有說有笑的模樣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笑容是這幾個星期從未出現過的，而此刻，卻輕易展現在其他人面前。心臟彷彿被玻璃割碎，疼痛感席捲全身。我下意識地握緊拳，看向她對面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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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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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她曾經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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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裡傳來「啪搭」一聲，像是最後的理智線在此刻被折斷。腳步不受控地向前，我毫不猶豫地走進教室，直直來到郭抒瞳的身後。雙手插進兜裡，我的目光盯著周政利，而他們兩人也意識到我的存在，紛紛投來疑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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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說你的考卷出了點問題，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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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支開周政利，我隨口編了個理由。來不及去思考這件事的合理性，此刻，我只想將這兩個人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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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利微微蹙起眉頭，看了郭抒瞳一眼。而郭抒瞳則是無視我的存在，向他的方向走近幾步，輕聲說：「不然，我陪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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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口，我的內心秩序忽然亂掉了。身體比腦袋先快一步，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就好像是要她留下來。直到對上她的目光，我才回過神。心跳的聲音越來越大，耳根也染上一層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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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地放開，然而，才剛鬆手她便轉而握住。我愣了愣，抬眼望進她的眼眸。那神情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似的，笑得不如往常純淨，反而多了一絲狡黠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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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利，抱歉。你還是自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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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回過頭，輕聲說著。而周政利的視線緊緊盯著我們牽著的手，眼神藏不住內心的警戒。他抬眼瞥向我，沉默了幾秒後，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轉身離開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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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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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利才剛消失在視野之中，郭抒瞳忽然抬眼看向我。她輕輕笑了一聲，久違地喚出我的名字。她的語氣自然得像是我們不曾冷戰過：「你剛剛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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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瞠大瞳孔，我迅速抽回手，將視線別向一旁，試圖將迅速升溫的空氣冷卻下來。明明感覺身體很燙，但是說出口的話，卻冷得像是極地：「……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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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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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挑起眉毛，向我走近了兩步，聲音輕飄飄地傳進我的耳裡：「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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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週的冷淡和現在的主動產生了反差，我悄悄瞥向她，那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嘴角勾起屬於她的溫柔笑意。想起這段時間都被無視，心底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再逃避，就真的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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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嘆了一口氣，我在心底倒數三秒，給自己做足心理準備後，才緩緩開口：「不是……我確實吃醋了。剛剛打斷你們的對話……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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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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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話，她好像得到了自己心目中的答案，開心地笑了起來。但沒過兩秒，那微微彎曲的眉眼瞇起。她走到我面前，雙手搭在我的肩上，踮起腳靠向耳畔邊低語：「但是……你沒有可以吃醋的身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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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氣息撲面而來，我們之間的距離在瞬間縮減。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目光掠過她看向教室後方的佈告欄，試圖降低自己對她的注意力。只不過，似乎一點都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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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言下之意我能聽懂。簡單來說，就是希望我面對自己的感情，成為她的男朋友。雖然我也有同樣的想法，可是心底還是會冒出某種聲音，阻止自己衝動的行為——「你真的……有能力保護她嗎？和你在一起，她不會成為父親的眼中釘嗎？她會不會……最後只是姍姍的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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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微微黯淡下來。我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肩，將她輕輕推開我身邊。視線終於聚焦在她的臉上，和她的目光在空氣中交鋒，我低聲開口：「郭抒瞳，妳……不瞭解我。我不是妳想像中的人，甚至可以說……和我交往，會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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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愣，唇角微微勾起，像是聽到了令她滿意的答覆。薄唇微啟，輕盈的嗓音自唇瓣間溢出，她笑著，彷彿要做最後的確認：「所以，因為很危險，我們才不能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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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點頭了。這次，我不想再欺騙她，不想再逃避這段感情。即使可能會被父親利用，我也要盡自己最大的能力保護好她。若是她在知道我的故事後，還是願意和我在一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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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父親要是想滅她口，就得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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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暗自發誓，我的目光也隨之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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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的，可能比你以為的還要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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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微微一怔，視線重新回到她身上。只見她的唇瓣勾勒出淺淺的笑容，溫和得像是陽光照進雪地裡，為世界添上一層色彩。她的聲音放得很柔，彷彿太大聲會驚擾某個被捧在掌心的小獸：「彥博哥都告訴我了。我覺得……你可以勇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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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他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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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是故意把水壺留在教室的？為了引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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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反應過來，她抬起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繼續說下去：「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愛你。也給自己一個機會，讓你發現——你其實，沒有那麼可怕。你的父親，也沒有你想像中那樣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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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腹小心翼翼地在我的頰側來回摩挲。那雙又圓又亮的眼睛像是有百萬個星光閃耀，如同星河般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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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猛地鎖緊了些，我忍不住伸手覆上輕觸我臉頰的那隻，視線被濕意染上一層霧。我知道——我不可能不愛眼前的少女了，同時，我也想得到專屬於她的愛。只不過，父親和姍姍的事件像陰雲籠罩在我心頭，我沒辦法獨自一人做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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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讓我把事情從頭到尾給妳說一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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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俯下身，讓額頭輕輕抵著她，就好像要把那說不出口的心聲透過連結處全部傳達過去。閉上眼，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如果聽完之後，妳還願意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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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請妳給我個機會，讓我追求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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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句，幾乎是傾盡全力擠出口中。我悄悄睜開眼，想看看她的反應。而她只是笑了笑，轉而將手繞過我的腰際，把我困在她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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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用那清脆的聲音笑著，語氣堅定得彷彿早就已經知道了結局：「你最好先做心理準備。我可是很難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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