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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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個案操作室的尖叫聲打破周圍的寧靜。我靜靜地注視著手中剛被拉出的裂痕化作一點一滴的星光，散發到空氣中。眼前跪著一對母子，他們相擁而泣，彷彿不敢相信方才遭遇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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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結束，剩下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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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甩了甩自己的手，我微微抬起下巴，凝視著他們的目光毫無波動，冷意自唇瓣間溢出：「這樣就可以了。等等出去後，管家會拿兩顆藥物給你們，吃完了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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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母親猛地偏過頭瞪著我，眼神中充滿不甘和怨恨，語氣間也沒有絲毫客氣：「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麼！這就是所謂的諮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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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沒有給他們任何回應，逕自推開個案操作室的門。汪叔笑臉盈盈地站在外頭，手中的托盤上擺著兩杯水和兩顆藥物。見我出來，他的眼神半瞇，輕聲開口：「少爺，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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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沒有服下藥物，那就是你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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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瞥了他一眼，我轉身走向長廊底部的最後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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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請問是陳小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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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進去的瞬間，我堆起滿臉的笑容，目光柔和得近乎無害。緩緩邁步走向她們，我站在兩名女性面前，眉眼微彎，語氣刻意放輕：「需要進行諮商的人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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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約五十的女人推著一名大約二十歲出頭的小姐到我面前，那人的眼神空洞，目光迷茫，彷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女人眼帶著淚光，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好像這樣能掩蓋她內心焦急似的：「是這位！她是我的女兒！她從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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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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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不徐地打斷她，我微微瞇起眼，盯著她滿身的裂痕，嘴角悄悄揚起：「請妳抱住她。在她結束諮商前，都不可以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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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沒有立刻理解我的意思，卻還是半信半疑地抱住她的女兒，目光直勾勾地留在我身上。我伸出手，輕輕觸上那名小姐的額頭，發動能力將裂痕從接觸面吸出。黑影隨著我的指尖向外延展，帶動她的回憶席捲上來。一幕幕被同事惡言相向，甚至肢體攻擊的畫面湧入我的腦海。然而，這些都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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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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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今天第五次慘叫了。我看著黑影化作點點繁星，消散在空中，手下意識地甩了甩，就好像要清理掉某種骯髒物質似的。後退了兩步，我看著那名女人抱著女兒，眼神驚恐地看著我，微微勾起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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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發洩完之前，請妳不要放開她，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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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揮了揮手以示道別，離開前，還不忘輕聲交代了句：「另外，等等管家會拿藥過來，妳們母女倆都得吃。吃完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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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我忽視她們痛苦的神色和那悲痛的哀嚎，推開門向外走去。經過汪叔身邊時，我壓低聲音給出一記誘惑：「之後查驗的時候，如果今天的五組人馬都成功吞下藥，我就特別去請父親讓你見一下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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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是屬於父親的部下。為了陷害我，他可能什麼都做得出來。而降低風險最好的方式，就是拿他在乎的事情引誘他走向我要的道路。父親是利用這些人質來讓他害怕，我就要轉而讓他感受到滿足。久而久之，他甚至有機會站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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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笑了一聲，我推開諮商樓大門，向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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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個案都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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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諮商樓外，我抬頭看向二樓亮著燈的房間，內心彷彿有某樣東西在翻騰著。自從下午昧著良心發了那句語音消息後，我就沒再和郭抒瞳有任何交流，現在根本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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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傷心嗎？如果我跟她說……我喜歡她，那她還願意回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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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忽然湧上一股焦躁。我嘆了口氣，用力搔搔頭，試圖穩定自己的心緒。我很清楚——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必須全然理性，否則談判過程只會對我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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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再朝她的房間瞥了一眼，彷彿想將它記在心底一般，我轉身向主樓的方向走去。這一次如果順利的話，郭抒瞳就可以免於被高利貸騷擾，是很重要的一場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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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許贏，不許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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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冷冽了幾分，我一步步走上階梯。隨著和研究室的距離縮短，心跳也越來越快。直到站到它的門前，我深深吸一口氣，敲了兩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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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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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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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回應幾乎沒有任何延遲，就好像父親早就知道我會出現在他的門外一般。但想來也是，畢竟整棟建築物都被他安裝監控器，即使他想不知道也都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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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門，故作輕鬆地走了進去。他正坐在辦公桌前，一旁站著一名叼著雪茄的男人，臉上有幾道傷疤，沒有被衣服遮住的皮膚佈滿各式各樣的圖騰，但沒有一個是我認得出來的。那就是這次談判的目標——黑道大哥，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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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約定，我請白狼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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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冷冷地開口。那赤眸像是要將我看透一般，直勾勾盯著我。從他口中說出的一字一句，就像是場警告：「讓我聽聽吧。有什麼事不能透過我，非得拜託白狼才能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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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微微瞇起眼。要在不讓父親察覺我對郭抒瞳有感情的狀況下談話，實在有點困難。雖然說他應該早就知道了，但只要還沒掌握情感深度，這份感情利用起來就會有風險。以我對他的瞭解，他只有勝券在握的時候才會出手，所以目前還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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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稍微……包裝一下言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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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勾起唇，我抬眼看向白狼。他已經拿下雪茄，目光游移在我和父親之間，像是看穿什麼似的忽然開口：「黃智辛，已經很久沒帶你出去兜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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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朝我走來。毫無預料地提起我的衣領，偏頭看向父親：「兒子借我一下。我帶他出去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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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太寵他了。」那雙赤眸微微瞇起，父親低聲警告：「這孩子沒有感情，你對他再好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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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對你沒有感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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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蹙起眉頭，一手插進兜中，彷彿隨時能掏出個武器。那散發出的氣場沒有父親強大，但由於拳頭沒有別人硬，所以即使是父親，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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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攤了攤手，目送白狼拉著我走出研究室。門在關上的瞬間，我剛好回過頭，透過細縫看到那雙赤眸——沒有方才明亮，甚至微微下垂著，像是被籠罩在某種情緒中。只不過，他應該沒有感受情緒的能力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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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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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起眉，我任由白狼拉著走，腦海裡卻不斷地回朔，想知道那神情的來源。然而，無論怎麼想，我都沒辦法推測出他的用意。只知道他絕對不會擁有真正的「感知」能力，所以那表情……肯定是裝出來的，就和我戴面具是同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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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吧。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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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的車是一臺普通的小客車，和蘇彥博的沒什麼差別。既不是電視上酷炫的那款，也不是大多人想像中「有錢人的跑車」。或許即使身為黑道，他也想活得像是一般人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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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透過搖下來的車窗，讓晚風撲面而來，迫使自己冷靜。白狼對我的態度一直都比父親好，照理說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每次和他待在一起，我都還是會下意識地擔心——過了某個轉角，會不會也仇家找上門？會不會被捲入黑道之間火拼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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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支著頭，我的目光看向窗外飛掠的景色。沉默了幾秒後，才不急不徐地開口：「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人遇上了麻煩，想拜託你幫忙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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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白狼挑起眉，視線掃過我一眼，又很快地回到前方。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長年抽煙造成的沙啞喃喃：「難得你會有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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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幫派最近會有一場火拼。現在大家都還在觀望對方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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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鋒一轉，他忽然提起。明明很刻意，卻又假裝自然而然地瞥我一眼：「你能幫我分析一下局勢嗎？告訴我對方的弱點，還有對我方最有利的火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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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只能回答「好」的條件交換。選在這個時候請我幫忙，就是不打算給我拒絕的餘地了。微微瞇起眼，我低聲應道：「給我資料就可以。但我不打算捲入你們之間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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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在分析之前，你必須先完成我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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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在他回應之前，我加了這句話。這樣一來，局勢就逆轉了。不是我非達成他的請託不可，而是他為了自己的利益，必須完成我的要求。既然要進入交換條件的狀態，我就不可能讓自己處於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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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在幾秒鐘後嘆口氣，滴咕了句：「不愧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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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從兜中掏出手機，將汽車停在路邊後，側過頭看向我。眼神沒有一絲敵意，就連語氣都帶了些無奈：「你希望我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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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群高利貸在追『郭沛澤』這個人。我希望他們從此刻開始，不能威脅到那人的女兒，她叫做『郭抒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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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他，手指緩緩伸出，輕輕觸上他的手機。嘴角揚起一抹無害的笑容，言語間透著冷意：「請你現在打電話吧。不然，我就去幫另一個幫派進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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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蹙起眉頭，撥了通電話出去，口中還碎碎唸著：「真的是跟你父親越來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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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笑容，我冷冷地看著他交代手下把所有高利貸都拜訪一遭，警告他們不許再騷擾郭抒瞳。確認他完成我的要求後，我打開手機，開始查探周遭的地理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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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事情我處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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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白狼將手機遞到我眼前。螢幕上是一個聊天室畫面，最後一排寫著——【報告老大！高利貸已經發誓不會再騷擾郭抒瞳這個人，我們這邊也會持續追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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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抬眼看向他，冰冷地聲音自唇瓣間溢出：「給我對方幫派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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