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中庭前，我看著遠處還在校門口的四名黑道，眉眼微微彎起。偏過頭，郭抒瞳靠在我身側，牽著我的手還在發顫，唇瓣有些泛白，估計是嚇到了。她悄悄抬頭瞄我一眼，我則是投以一抹令人放心的微笑，便將她拉到校園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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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放學時間，在校的學生已經所剩不多，大部分都聚集在校門和教室，基本上不會注意到我們。我帶著她躲進陰影處，瞥了眼校門口的黑道，又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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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黑色衣服的怪人是不是在堵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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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客套性的語言，我開門見山地問。雖然已經猜到了大概，但在所有行動之前，我必須先做確認，否則後續的計畫都是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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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明顯一愣，低下頭。她什麼話都沒說，我卻已經能感受到那無聲的默認。輕輕嘆了口氣，我放開她的手，將書包放在地面上，隨後拉下自己外套的拉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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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掉外套後，我毫不猶豫地把黑色連帽衛衣也脫下，內心計算著等等逃脫的路線。然而，在我抬眼的剎那，她泛紅的雙頰吸引我的注意力。低頭看著自己半裸的上身，我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轉而將衛衣套到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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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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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中不自覺地多出一分寵溺。我拿起自己的外套重新穿回，將拉鍊拉上後，還不忘叮囑：「把帽子戴上，低著頭，不要讓他們看到妳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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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會帶著妳跑。妳什麼都不用擔心，只要跟著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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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起她的書包，見她還愣在原地，耳根紅得像是滴血，我的內心宛如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那股羞澀的情緒彷彿會傳染，感覺心臟持續用力撞擊胸膛。我微微別開視線，將衣服的帽子戴到她頭上，壓低聲音提醒了句：「該回神了。我們的時間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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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點頭，目光也不敢再放到我的身上，只是一手任由我牽著，另一手抓緊帽沿，遮擋自己的半張臉。看著這樣的她，我不禁勾起唇角，心底流過一股暖意。不知道為什麼，這種緊張的時刻，卻異常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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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錶，稍微算了一下時間後，我傾身覆到郭抒瞳耳邊低語：「要走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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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紅著臉點頭之後，我轉身牽著她跑向校門。由於我身上的制服外套不屬於這間學校，而郭抒瞳身上那件衛衣又是我的私服，所以我們顯得格外清晰。但在那群黑道的眼裡卻特別容易被忽視，因為他們心裡只有幾個資訊——這間學校、女生、長髮、乖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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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資訊和我們根本就不沾邊。雖然郭抒瞳是女生，也是長髮，但帽子一戴、帽沿一壓，就誰都看不出來了。更何況她的衣服不屬於學校制服，根本不會被列入他們的警戒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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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這麼說，但我猜那群黑道也沒有笨到這種地步。所以只要幾秒就好——只要讓他們延遲幾秒反應過來，我就能帶郭抒瞳安全離開這裡。蘇彥博的車還在車潮中排隊，沒辦法指望他，接下來就靠我和賴明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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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他真的有在巷子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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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口氣，我放慢步伐。經過那群黑道時，周圍彷彿一切都停止了，只能聽到我自己的心跳、氣息和腳步，還有手中牽著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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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郭抒瞳從黑道身邊走過，但沒走十步，一名黑道突然大喊：「老大！那個書包上面的裝飾！好像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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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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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拉過郭抒瞳，朝著眼前的巷子跑去。她的速度不快，讓我也沒辦法全力奔跑，只能一邊確認周遭安全，一邊鎖定目的地，同時還回頭查看她和那群黑道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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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的速度很快，沒幾秒就快要追上我們。好在那巷子距離學校也沒有多遠，我絲毫沒有遲疑，拉著郭抒瞳跑進去。而裡面，賴明麟就和我預期的一樣，站在那裡，還一臉不耐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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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和郭抒瞳一起出現，他微微怔住，下意識地問：「郭抒瞳？為什麼妳會和他——」話音未落，他的視線掃到我們身後的四名黑道，眼神微微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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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交給你了。」經過他身邊時，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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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冷冷地笑了一下，捲起他的衣袖，眼神瞥向我，語氣冰冷得像是要將我摧毀：「黃智辛，你欠我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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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唇，我沒有再說話，而是逕自將郭抒瞳帶離那個場面。身後傳來無數毆打聲和叫罵聲，她頻頻回頭，目光中充滿擔憂和不安，可我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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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賴明麟的身段，他絕對沒問題。更何況再五分鐘警察就會到這裡，那時候再進行下一階段的計畫，事情就能圓滿落幕了。雖然我很不喜歡欠人情，但這次是例外……畢竟攸關她的安全，我沒辦法放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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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郭抒瞳帶離巷子後，我回過頭看了眼巷內的場面。賴明麟還在打架，那狠勁讓普通人都退避三舍。或許有勇氣和他對打的，真的就只有黑道那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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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眼一旁的郭抒瞳，她雙手撐在膝上喘息著。這短短幾分鐘的路程，加上被追殺的緊迫可能已經讓她體力不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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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計畫帶著她會增加危險性，必須把她安置在某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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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我看向不遠處的超商。這一條街算是市中心的位置，街道上的人群眾多，周圍的商店也不少，如果讓她在這裡等，應該不至於有很大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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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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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身，我看著她還無法平復呼吸的模樣，內心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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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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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輕輕順著她的背脊，我壓抑住想陪伴她的衝動，低聲開口：「妳去超商休息一下，等等我會回來找妳。我現在得先去救賴明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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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能喘著氣。見狀，我也不放心讓她自己一個人待著，便先扶她起來，陪她一起到超商後，買了瓶水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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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幾口水，她明顯緩過來了。那目光充滿焦躁和擔憂，伸手拉著我的衣擺，語氣中流露出不曾見過的慌張：「黃智辛……賴明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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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字才剛出來，一股酸意便流經我的心底。我沉下目光，下意識打斷她的話：「他不會有事的。等等警察就過來了，我去看看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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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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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我微微一笑，盡可能讓她不要擔心。隨後便放下她的書包，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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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和賴明麟是朋友」這件事，我在葉梓楓的資料上看過。第一次看的時候還不認識郭抒瞳，只覺得葉梓楓的朋友真多，實驗訓練真正用得到的也就只有當時在曖昧的賴明麟。後來認識郭抒瞳後，再回去看，我的心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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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身邊的男生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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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握緊拳頭，我朝著巷子走去，心底的煩躁感在翻騰。深深吸一口氣後，我壓下所有情緒，盡可能讓自己維持在中立且理智的狀態下，面對接下來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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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賴明麟和那群黑道剛被警察分開。他身上出現大大小小的瘀青，嘴角帶有血絲，拳頭也微微發紅。雖然從小就是不良少年，但面對黑道，似乎還是沒辦法穩穩地佔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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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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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這麼想著，我走過去站到他身邊。他還喘著粗氣，卻在我靠近的那一刻，立即甩了個冷冽的眼神給我。那表情就像是在控訴——「你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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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經過而已，別這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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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勾起唇角，將平時的面具戴回臉上。或許還是受到郭抒瞳的影響，我沒辦法好好和他認錯，只能接著上一個謊言繼續編下去：「我是真的有葉梓楓的事情要和你討論。這個等等再說，先協助警方處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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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我走向警察，開始陳述今天發生的經過。好在父親和黑白道都有一些糾葛，這名警官是從我小時候就會到機構裡作客的人。他知道機構所有的秘密，也明白這些事情不能對外公開。於是他只是朝我笑了笑，單獨帶黑道離開，將我和賴明麟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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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們走出巷子，我才剛想鬆口氣，賴明麟的聲音便在身後冷冷地響起：「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否則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會不會進警察局，也要把你揍到你自己都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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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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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低笑了聲。回過頭去，對方正靠在牆邊，雙手環在胸前，目光銳利地投來。要是換做一般人，大概早就被震懾住了。可惜的是，這種氣場壓制在機構中很常出現。他表現出來的強度甚至沒有父親的十分之一，在我這裡壓根構不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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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需要警戒的是——我不會打架。若是真的打起來，我應該只有被送進醫院的份。得在他動手之前讓他轉移注意力，還要讓他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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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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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重重嘆了口氣，我雙手插進兜中，無奈地看向他，語氣自然得像是真有其事：「接下來不是要段考了嗎？我想問你可不可以加快葉梓楓的複習進度。訓練要是拖太久，導致前面的記憶消失的話，那一切都得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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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口搬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藉口，我看著他陷入思考的模樣，內心暗自發笑。我知道——這次是我贏了。然而下一秒，郭抒瞳的身影浮現在腦海，那擔心賴明麟的模樣惹得我胸口一陣刺痛。握緊拳頭，從兜中掏出手機，假裝看了一下根本沒有的訊息後，才重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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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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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我打算立刻離開這個環境，只留下一句：「等你相好之後發訊息給我，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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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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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偏過頭，神情異常嚴肅，語氣中也流露出一絲戒備：「郭抒瞳怎麼會和你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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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一頓，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扯開，裂痕不斷向外蔓延。回過頭，我的目光像是在看某種獵物，眼神透著殺氣，語氣也藏不住冷意：「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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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愣了一下，沒有再說話。見那雙眉毛微微蹙起，卻又不敢再表達什麼的模樣，我冷冷笑了一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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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這邊暫時沒什麼事。唯一可能會造成影響的是——他去跟葉梓楓說今天發生的事，然後明天到學校的時候，我會被葉梓楓質問。無論是和她閨蜜走在一起，還是讓她男朋友受傷，她應該都會很生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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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關係，這不構成需要特別處理的事件。她的情緒如何，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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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只要將郭抒瞳接回家，一切就都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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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我打開手機，發了一個定位給蘇彥博，順便留下文字訊息：【到這個地方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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