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我一手支著頭，眼神忍不住飄向後視鏡，注視坐在後方的郭抒瞳。她抱著汪捷菲，兩個人在比手的大小，但那微微顫抖的腿已經說明了她的不適。下意識地蹙起眉，我又瞥向她身旁的葉梓楓。那人靠在賴明麟的身上呼呼大睡，看起來完全不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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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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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我從座位的縫隙對上賴明麟的視線。那原本還低著頭滑手機的眼神抬起，一臉不耐煩地盯著我，沒有多餘的回應，只是等我接下去。指了指郭抒瞳，我小聲地開口：「幫忙一下。汪捷菲這麼重，壓在郭抒瞳身上太久了，她會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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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他淡淡地瞥我一眼，又低下頭滑手機，「又不是我的女朋友受不了。自己的女朋友，就請你自己照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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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的眉頭漸漸加深。這本來應該是我和郭抒瞳單獨出遊的行程，但礙於我們都還沒成年，所以蘇彥博便提議六個人一起旅行。而我，身為蘇彥博最熟悉的人，自然就被安排到副駕駛的位置。在這個座位下要照顧郭抒瞳，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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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微微瞇起，我壓低音量，冷聲威脅：「不幫忙也可以，今晚的房間安排就讓你和蘇彥博一間、葉梓楓和汪捷菲一間。反正都要輪流照顧小孩，白天的時間給郭抒瞳照顧，那晚上就交給你女朋友了，沒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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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自己必須和女友分房，賴明麟立刻抬起眼來瞪著我，目光就像是隨時都可能展開攻擊一樣，兇狠又極具侵略性。但我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再做多餘的回應，便回過身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視線重新移向後視鏡，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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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移動葉梓楓的頭部，讓她可以安穩地靠在椅背上，才伸手輕拍郭抒瞳的肩。為了不吵醒葉梓楓，他刻意放低聲音，語氣卻始終透出一股不悅：「汪捷菲讓我照顧吧。妳先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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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可以嗎？會不會不太好？」郭抒瞳才正想婉拒，汪捷菲已經從她的身上跳起來，爬到賴明麟腿上，繼續玩著手中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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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賴明麟的目光也柔和下來，將汪捷菲抱穩一些後，才無奈地抱怨：「妳男朋友怕妳會太累，所以讓我幫忙照顧汪捷菲，給妳可以休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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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稍微管管他吧？保護欲真的太強了。」最後他還不忘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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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自己被出賣了，我回過頭瞪了他一眼，而他也只是吐吐舌頭，便把注意力放到汪捷菲身上。有些心虛地瞥向郭抒瞳，她那笑容還是洋溢在唇角，像是沒把賴明麟說的話放在心上。她向前坐了一點，伸手輕輕覆上我的臉頰，細聲開口：「黃智辛，謝謝你這麼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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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每次不舒服都不會說......」別開視線，我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柔軟下來，甚至還帶著一絲委屈：「要是我沒注意到，妳就要這樣一直忍耐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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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一定會注意到的，不是嗎？」她笑了笑，湊近我的耳畔，「但我之後會說出來的，謝謝你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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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輕輕閉上眼，我刻意壓低音量，確保整台車只有她能聽到我說的話：「在妳學會自己開口之前，我會一直陪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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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飯店確認過房間後，我們各自把行李搬了上去。這是兩天一夜的短暫旅途，畢竟有些人的寒假功課還沒做完，所以大家在討論過後，決定用最短的時間來放鬆。為了能確實達到放鬆效果，蘇彥博選了一間價格昂貴的飯店，裡頭有各式各樣的娛樂設施，讓我們不用頂著寒風到戶外玩耍，也可以享受平時沒有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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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想去游泳欸。」才剛進房間，郭抒瞳便蹦蹦跳跳地趴到雙人床上，在床面壓出一個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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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整理好行李的位置，一邊查看飯店設施。聽到那樣的提議，目光不自覺地開始尋找游泳池的位置，但嘴裡還是不忘提醒：「應該會很冷哦。妳確定要去游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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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還有很多設施，妳看。」坐到床沿，我任由她趴上自己的後背，翻閱著場館簡介，輕聲介紹：「這裡有像遊樂園的地方，有旋轉木馬、高空彈跳。還有像是電子遊樂區，和貓咪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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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她忽然打斷我的話，從我的肩膀探出頭來，眨著兩顆大眼睛，「這是為了讓你放鬆的旅行吧？我覺得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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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勾起唇，我的目光移到簡介上，聲音也不自覺地轉柔：「那......我就任性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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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妳到每個區域都玩一會，想看妳在做不同事情的表情。」抬頭，我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低聲詢問：「而且只有我們兩個人，這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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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以。」她輕輕捧住我的臉，引導著我回頭與她鼻尖相觸。屬於她的溫柔氣息傳遞過來，讓我下意識閉上眼，沉浸在其中。耳邊傳來那總能安撫我的聲音，一點一點流進心底：「黃智辛，你可以任性，而且可以一直都很任性，不需要只有這麼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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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永遠都會接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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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離開房間，蘇彥博和汪捷菲的身影便闖入視線。他們也剛整頓好行李，正打算到飯店的各個角落逍遙。但在我注意到汪捷菲的眼神時，一股不好的預感傳來，讓我下意識牽起郭抒瞳的手，就像擔心女朋友會被霸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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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瞳姊姊！你們要去哪裡玩？我也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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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汪捷菲看到郭抒瞳後，二話不說地撲了上來。為了能穩穩接住她，郭抒瞳鬆開我的手，將她抱進懷裡。盯著那隻被放開的掌心，我的視線緩緩移向罪魁禍首，卻又很快地移開。但下一秒，手腕便被拉起，郭抒瞳將我的手放在她的腰間，回頭向我輕輕一笑，就好像在說——「別擔心，我沒有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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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唇，我向她貼近了些，下巴輕輕放上她的肩窩，目光停留在汪捷菲身上。郭抒瞳只是淡淡揚起微笑，好聲好氣地拒絕：「姊姊今天要陪智辛哥哥，所以不能跟妳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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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陪智辛哥哥就好了嘛！」汪捷菲還是不依不饒地拉著郭抒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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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幾週之前，我剛見到汪捷菲的那時，她根本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那時的她剛脫離實驗體的身份，心理受父親影響。每當看到我，人格就會直接回到實驗體模式，除了機械化指令以外，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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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就像郭抒瞳說的那樣，根本不用我做什麼，她就已經漸漸不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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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流過一絲溫暖，看著郭抒瞳有些懊惱的模樣，我主動鬆開郭抒瞳的腰，彎下身，伸出小拇指。語氣不自覺地放輕，我揚起一抹笑容，低聲商量：「捷菲可以把姊姊讓給我嗎？就一天而已，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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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樣的畫面，蘇彥博身形微怔，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彷彿在我身上找不到過去的熟悉感。而郭抒瞳只是靜靜地望著我們的互動，眉眼漸漸彎起。她也彎下身，輕聲開口：「姊姊今天想跟哥哥在一起，所以我們明天再一起玩，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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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捷菲愣愣地看著我們，目光在我們身上游移，思索一番後，才停在我的手上。悄悄伸出手，她的小拇指勾住我的，和我蓋了一個章，卻像是做了一個諾言。語氣變得認真，她學著我平常說的話，聲音軟綿綿地警告：「智辛哥哥，我不在的這段期間，你要好好保護抒瞳姊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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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愣，我偏頭看向郭抒瞳，她也正好對上我的目光，在視線相觸的剎那，我們忍不住笑出了聲。抬手揉揉汪捷菲的頭，我輕聲應下：「放心，我會好好保護她的。妳也要跟在彥博哥哥身邊，不要亂跑。要是不見的話，抒瞳姊姊會很難過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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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用力地點了點頭，便毫不猶豫地轉身跑向蘇彥博，緊緊地握住他的手，露出一抹笑容，「哥哥！我們去哪裡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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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我站起身，眼角的笑意不自覺地流露，久久沒有說話。而郭抒瞳只是靜靜看著我，手搭上我的肩，將臉埋進胸膛，輕聲打破了這份寂靜：「小朋友很會模仿，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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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淡淡笑了笑，我伸手將郭抒瞳圈進懷中。薰衣草的髮香飄來，讓我無法靠自制力推開，只能再這麼抱一會，低聲回應：「她已經......把妳當成需要保護的對象了。這樣等她長大後，就多一個人保護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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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時候，你就不用這麼累。可以休息一下，讓我照顧你了。」她笑了笑，環過我的脖頸，身體又向我貼近了幾分，「黃智辛，我覺得你變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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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有些不解她的說法，我靠上身後牆，低頭和那仰起的目光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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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著我的胸口，和我拉開一小段距離，認真地翻舊帳：「你還記得在我們交往之前，你整整有一個月都刻意避開我的事情嗎？要不是彥博哥願意協助我追你，我們怎麼可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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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地輕笑出聲，我捏了捏她的臉，低聲開口：「對不起，那時候讓妳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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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我還身陷姍姍的陰影裡，認為誰靠近我，誰就會不幸。他們會被父親操控，會走上死亡的道路。雖然郭抒瞳打破我自身的防護，走進我的心，但她還是經歷了父親的催眠，只差一點就會遇到生命危險。儘管如此，她依舊選擇站在我身邊，哪裡都不去。而我，也沒辦法再輕易放開這雙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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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你對誰都很冷淡，但我還是喜歡上你了。」郭抒瞳也伸手捏著我的臉，嘴角掛著幸福的微笑，「剛剛，你對小孩溫柔的樣子，讓我根本移不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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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你可以相信自己是一個很好的人。」她鬆開手，轉而輕輕牽起我，「無論未來發生什麼，都不用害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讓你也能感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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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我挑了挑眉，沒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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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現在已經很幸福了。我們之中還沒感受到幸福的人剩下你，所以你可以把心裡的煩惱都交給我，我們會一起幸福的。」她淡淡地笑著，如同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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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時間彷彿暫停。看著那雙眉眼、帶笑的嘴角，我也輕輕揚起一抹笑意，情不自禁地將她摟得更緊一點。低下頭，我輕輕含住她的耳垂，她則是揉捏著我的耳朵，細聲抱怨：「這樣有點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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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愛妳......」聲音有些沙啞地自喉間溢出，我偏過頭，在她的頸側留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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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還是在運轉，沒有因為任何人的痛苦或幸福而停下，人生也是如此。所有的感受都不可能長久，幸福是，痛苦也是。但只要現在，我們能因為彼此的存在而感到幸福，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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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源本身就不是穩定的，當它照進黑暗時，可能會被遮擋，也可能會被反射。可就是這樣破碎的光，讓我們可以一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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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妳在，我已經很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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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想繼續沉浸在這篇柔軟之中時，手機的提示音將我們拉回現實。從兜中掏出手機，那是來自老人的一段文字訊息：【下個月我就可以出院了。到時候，我要跟你談談合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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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微微瞇起，郭抒瞳看著我手機的畫面，指尖緊緊攥著我的衣袖。瞥了她一眼，我又把注意力移回手機上，低頭打下幾個字回覆過去：【這次，你最好不要再搞小手段。否則下場就不是靜養一個多月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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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謝謝大家的觀看及支持，明天同一時間會更新郭抒瞳視角的小番外，歡迎大家繼續閱讀呦！）
（敬請期待最終部《裂痕lll：心靈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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