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擠進這間小租屋之後的幾天，幾乎都是過著相同的日子。早晨的時光，蘇彥博會把大家的早餐準備好，賴明麟和郭抒瞳陪著汪捷菲玩玩具，我則是跟葉梓楓各自靠坐在沙發的一頭，事不關己地滑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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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我會悄悄抬眼望向在地墊上玩耍的女友，試圖理解那種國小生的扮家家酒有什麼有趣的地方。儘管自己無法融入，我也會在汪捷菲安排角色的時候默默加入。否則，郭抒瞳就會被視為賴明麟的妻子，這是我完全無法接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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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辛哥哥，我們要玩扮家家酒了，你要一起嗎？」汪捷菲回過頭，理所當然地邀請我加入遊戲，而郭抒瞳也偏頭望向我，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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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早就看穿了我的行為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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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躁地搔了搔頭，我放下手機，乖巧地走過去。幾天下來，汪捷菲已經誤會我是個喜歡扮家家酒的人，我也不打算爭辯。這能讓她在遊戲開始前都特別提醒我，對我而言不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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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在郭抒瞳身邊坐下，賴明麟別有用意地笑了笑，側身看向還坐在沙發上的葉梓楓，輕聲提醒：「梓楓，妳再不過來，妳男朋友就要變成別人的男朋友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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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過去了，你沒那個機會。」葉梓楓淡淡地抬眼瞥向他，注意力很快就又回到手機上，冷冷地回了句：「還有，要是你敢當別人的男朋友，今晚就去睡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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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弄著地上的積木，我疊起一個小爐灶，偏頭望向郭抒瞳，也淡淡勾起笑容：「妳今天扮演的是『媽媽』嗎？那我是不是可以當『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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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啊......」郭抒瞳的耳根微微泛紅，小力地捏了一下我的大腿，低聲警告：「我還想當『姊姊』一陣子，你頂多是『姊夫』，才不是什麼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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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夫也不錯，是妳的人就好。」輕輕笑了一聲，我剝開剛疊起的爐灶，重新做了個小飾品，擺到郭抒瞳的衣服上做裝飾，用只有我們才聽得到的聲音說著：「好可愛。之後出去的話，有看到類似的款式就買給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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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朋友太漂亮可是會被搶走的哦。」她忍不住笑了一聲，指頭勾過我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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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下意識地彎起，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輕聲表態：「我女朋友一直都很漂亮。多虧於她定力好，才沒有被其他人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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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感謝她。」說著，我將積木拿下來，又換了個造型，再幫她裝飾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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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這個時候，汪捷菲就會坐在積木堆中間，看著兩對情侶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完全無法插入。儘管如此，她也不會強硬地介入，只是到廚房看看蘇彥博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也讓蘇彥博意識到我們搶了她的遊戲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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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幾個！要談情說愛就回房間去！公共空間禁止親密接觸！」蘇彥博拿著鍋鏟走到客廳，把我們紛紛從二人世界中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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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地瞟了眼他，我還來不及回嘴，賴明麟的聲音便傳了出來：「才沒有親密接觸。我這是在挽回差點失去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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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一邊去啦！」緊接著是葉梓楓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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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向他們移去，賴明麟正坐在沙發上，將葉梓楓緊緊地困在自己的懷裡。而葉梓楓才剛要起身，就被拉了回去，穩穩地坐上他的腿。那兩人的相處還是一如既往地吵鬧又自然，總是一邊吵架，一邊在展現彼此的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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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一隻小手覆上我的大腿，我回過頭，看著郭抒瞳淺淺的笑容，唇角也勾起一抹弧度。她點了點我的肩，我也立刻反應過來，輕輕搖搖頭，無聲的示意——「那些咬痕，都還沒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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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想起肩上那屬於她的印記，就會聯想到當時她趴在我身上啃咬的場景。從那之後她記住了我的喜好，在我不能親她的這段期間，時不時就會到我身邊留下痕跡。只不過動作還不是很熟練，所以我身上的印記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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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們幾人的相處，蘇彥博無奈地嘆口氣，彷彿放棄某種堅持，只是淡淡說了句：「過來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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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黃智辛。」才剛轉身，他忽然回頭叫住我，「今天會有工人來處理你們房間的暖氣，你要待在家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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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微微蹙起眉頭，方才的柔軟在一夕之間消失，鋒利的神情漸漸顯露。聲音聽不出起伏，我毫無情緒地開口：「不，我打算去研究院一趟，把上一代失敗品的紅眼機制看過一遍，再對照到自己身上進行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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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郭抒瞳和我一起，賴明麟跟葉梓楓待在家裡陪汪捷菲。」清楚地下達指令後，我才回頭看向身旁的郭抒瞳，語氣不自覺地放輕：「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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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她笑了笑，接受這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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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被許多黃布條圍起來，上頭沾滿灰塵，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經過。自從父親自首後，所有的實驗體被放出，這個地方就變成一座廢墟。只不過那些實驗體的下場都不怎麼好，不是沒能適應社會而身亡，就是被賣到其他機構做研究，真正被父母帶回家好好照顧的也沒幾個。這樣一想，汪捷菲還算是挺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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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小心點。我已經很久沒來了，不知道這裡最後是什麼樣子。」跨過黃布條，我伸手扶著郭抒瞳，讓她能夠安穩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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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著她，我用手機的手電筒照亮前方的路，走在最前頭。蘇彥博走在最後方，當他把主樓的大門關上時，光源只剩下我的手電筒。這裡已經荒廢了幾個月，沒有交水電費，自然就沒有可用電源。而當初在設計這棟樓層時，它就準備拿來做非人道實驗，所以所有的牆都強化了密閉隔音功能。走廊上沒有窗戶，陽光根本照射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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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和郭抒瞳紛紛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讓視線可以再更清晰一點。我們一步步往最高樓走去，過往的回憶開始止不住湧進腦海。下意識地滾動喉結，我可以清楚分辨哪間房是當初的小黑屋、姍姍之前住在哪個地方，還有我自己的房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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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被緊緊握住，郭抒瞳的指腹摩挲著我的手背。儘管她已經降低音量，但在這樣靜謐的地方還是顯得很清楚：「你流手汗了......還好嗎？如果不舒服的話，我上去調查就可以了。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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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微微一怔，才確實感覺到自己掌心的濕潤。曾幾何時，我是個沒有「恐懼」的人，對所有事情都不會產生反應，甚至覺得死亡也不用畏懼。然而，在不知不覺間，我有了要守護的人，自己慢慢變得脆弱，僅僅是踏入這個地方，也影響到我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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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自嘲般地笑了笑，我鬆開她的手，把汗水擦在自己的衣服上，才又重新牽起她，「我會調查清楚，妳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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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的研究室中堆滿了父親的畢生研究，上頭清楚註明了研究日期、計畫名稱、研究題目和犧牲對象。這樣的紀錄讓「尋找」變得簡單，我看了幾個封面後，整理出他的規律，便直接告訴另外兩人：「不用把所有資料都打開來，一頁一頁找。你們只要找『黃銳』這個名字，有寫在封面上的再打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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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這項計畫的第一階段，父親把自己當作實驗體，獻祭給了母親。只不過，在他研究宣告失敗之前，母親已經失去了生命。我一邊翻著書櫃，腦海裡全是白狼說起母親時的表情。當時的我不懂，那副自然流露的溫柔和黑道身份太過違和，讓我一度懷疑他的動機。現在再想起，我只覺得——他真的很愛他的姊姊，也把那份愛轉移到姊姊留下的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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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死之前，能再跟他見一面，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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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微微下垂，我手中的動作沒有停下來，心思卻飛到其他地方。儘管有這層遺憾，我也知道時間若是重來，這樣的結局並不會改變。我還是會優先選擇陪伴郭抒瞳，還是寧願尋找解決催眠的辦法，也不要見他。但如果這個世界可以友善一點，我是不是在陪伴郭抒瞳的同時，也能有那麼一點時間探望他呢？又或是，他不會死，郭抒瞳也不會被催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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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了搖頭，我強制把注意力拉回當下。對於這些已經發生的事情，再怎麼思考都沒用。我現在要做的，就是釐清自己能力的極限，並且把它發揮到最大化，盡可能保護好郭抒瞳，還有住在一起的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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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我找到了！」蘇彥博的聲音傳來，他從另一個書架前拿下一本書，走到我的身邊，在手上晃了晃，得意地開口：「是這本，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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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那本書，郭抒瞳也來到我身側，用手電筒照亮整個書的封面。那上面完整的記錄了一排字：【XXXX年XX月XX日-心理操控-如何讓人回到憂鬱前的狀態-黃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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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應該就是這個。」隨手翻了幾頁，我低聲回應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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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裡頭記載著不明所以的符號，和其他國家的語言，估計是父親到外國進行演說時準備的。好在上面還附有圖片，讓人能夠更輕易地理解內容。翻到那張紅色眼睛的頁面，我迅速閱讀一旁的註解，得出了最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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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身體排斥實驗藥劑時，會從眼睛開始產生變異，最終漸漸失去理智。但除此之外，它對身體不構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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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符合我的情況。我的赤眸會痛、會流血，但父親看起來確實沒有異狀，只是到最後精神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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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找找看，這次找我和葉梓楓的名字。」將書還給蘇彥博，我的聲音冷了幾分：「父親再怎麼說都是第一代實驗體，可能跟第二代會有差異。雖然跟我相關的研究計畫應該還沒記錄到紅眼的部分，但還是有一定的機率可以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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