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部市的近郊有這麼一位樣貌邋遢的老先生,他經常穿著吊嘎、破短褲和藍白拖在公園遊蕩,看起來像在找紙板睡的流浪漢,但其實人不可貌相:他是這區域的大房東,名下有幾十筆房產,光收租就輾壓整條街店面的總收入,更在都市重劃期間大賺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財富,一家人幾輩子也揮霍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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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直接稱呼這位老先生為房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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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堅信有土斯有財,有地有家才能在人世間站穩腳跟,自古皆然。房東人剛過而立之年就繼承了自己爸爸的傢俱工廠,但此時生意已開始走下坡,房東敏銳地觀察出自家產品各方面都不佔優勢,又遲遲沒獲得大單,加上自身經營事業有點吃力,做幾年後果斷退出,和工廠諸位好聚好散,自己手頭上也夠寬裕。
扔下父親託付予他的事業時,房東備感自責,但在聽聞昔日好友闖蕩失敗後到處躲債的慘況,房東發現他做到了許多人沒有的大智慧:及時止損。
拋開生意人的身分後,房東將多餘資金拿去買地、買房,讓家人有更多安身之處,並謹遵先人的教誨,不隨便變賣祖產,讓家族得以擁有有土地的根而不至於茫然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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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老天爺開始眷顧房東,因為他原本購置的荒地剛好落在都市計畫的劃分區內。經過幾次協商後,房東同意與政府和建商交換利益,獲得的資金再投入買房買地,又巧遇周邊捷運興建、百貨公司落成,新入手地產價格飛漲,連兩次好運上門讓房東成為不可忽視的在地豪強,是新里長剛上任時得親自去打個照面的對象。
於是,房東悟出了終極生存之道:做生意華而不實,搞政治水深誤國,有地才是王道。不過,因為房東與民意代表交涉的過程中及時掌握先機,他的財富才得以再上一台階。
房東原本只專心持有房產,某天打麻將時牌友炫耀他手上的股票又漲了多少,房東才多認識了一項置產途徑。由於有貴人相助,房東初入股市時節節高升,發現投資報酬率特別好後,房東漸漸把閒錢全丟進去,成為重度玩家。雖然房東已經是到銀行時經理會出來做個人服務的程度,但他卻每天股市漲跌看得心驚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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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投資房產與股市,房東似乎就沒有任何熱衷的興趣,不是收租、看電視就是到公園散步找老友聊天,主張生活能不變就不變、能省則省,幾十年來過著幾乎相同的生活步調。他堅持開那輛三十年國產老轎車,穿那件縫縫補補的夜市風衣,住在嚴重壁癌、採光昏暗、鐵窗關得死死的老透天厝裡。要不是大兒子堅持,客廳還會擺著映像管電視,家裡的窗型冷氣也不會被換成分離式變頻空調。
對房東而言,最大的變化應該是他學會用智慧型手機。從此以後,房東不再大半天守在電視機面前,從看著電視新聞罵政府變成看網路新聞搖頭,此外他曾跟風抓過寶可夢、和朋友們線上互相寒暄,而現在最愛做的事之一是:在匿名網路論壇上秀數字。儘管房東平時生活開銷抓得很緊,更告誡子女錢財不露白,但他越來越愛在網路上貼出帳本與損益,每次都從假抱怨或假詢問開頭,也會在別人的炫富文下露幾手壓對方氣焰,看討論區底下一整排人對他頂禮膜拜,讓房東感到通體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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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為什麼房東不選擇多陪陪家人們呢?因為他和子女們的關係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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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依傳統觀念要大兒子做好接過家業的心理準備,但大兒子覺得收租炒地沒意思,他雖然也靠被動收入維生,但他寧願去流浪打工體驗生活,跟著新認識的朋友們花天酒地、談情說愛,雖然他不披金戴銀,但靠著出手闊綽也毫不掩飾自身雄厚的背景。這幾點在房東眼裡簡直大逆不道,直到壓垮駱駝的那一根草出現:大兒子玩虛擬幣。
在房東眼裡,虛擬幣跟詐騙沒兩樣,但大兒子則堅持虛擬幣只是另一種投資選擇,對一般人而言只是一種另類的股市,時間已經證明虛擬幣不是純粹的泡沫,為何房東炒股代表他有眼光有地位,而大兒子玩虛擬幣是敗家又道德淪喪呢?於是,大兒子乾脆以留學進修名義搬去國外住,房東雖嘴上怒罵要斷絕父子關係,但他終究沒有斷絕所有經濟聯繫,只是打算降低大兒子的遺產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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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節儉又思想固化的房東,自然會三不五時批評子女「過度消費」和「敗壞家風」,不僅出國旅行和吃大餐是奢望,小時候用的文具、衣服和生活用品還得循環修補、利用到不能再榨出殘餘價值才能換新,美其名曰培養傳統美德。於是當子女長大發現自己家境並不差時,紛紛與房東撕破臉,其中態度最激烈的人是小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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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覺得小兒子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自己把小兒子寵壞了,所以勸不動他不要再把錢拿去買遊戲,一有空就窩在家裡玩電腦,不肯出去做一些大人的該有的休閒活動,比如郊外踏青或唱卡拉OK等。小兒子也不是省油的燈,直接嗆老爸提的東西是他那一輩人的事,他身為年輕人自然有年輕人的娛樂方式,買遊戲花的錢可比到處郊遊少多了。
終於有一天,房東宣稱要和小兒子決裂,因為他不僅沒去外面堂堂正正地認識女孩子,竟然窩在電腦中錢斗內螢幕中穿著清涼的女直播主,當場痛罵小兒子丟全家的臉,身為男子漢不去找大家閨秀,反而隔著螢幕仰慕這種搞腥羶色的下流窮鬼,還不如直接去嫖妓也不要浪費錢在這種虛擬的事物上。小兒子機動回嗆那直播主只是在做節目效果,幹嘛罵這著難聽,全球有數百萬人會看她的頻道,她收入搞不好比老爸還高,是老爸與時代脫節又愛指點,他完全聽從房東這套觀念只會害死自己。
於是房東又端出唯一的大招:斷絕父子關係與金援,不過小兒子並不吃這一套,因為他出社會後除了住家裡從沒怎麼靠過老爸,在大企業上班賺的錢已經夠他享受人生,他自己賺的錢愛怎麼花就怎麼花。房東反問小兒子你錢賺多少,怎麼不存錢買房?小兒子則嗆房東你以為他不想嗎,他的收入超過社會高標還是追不上房價,不都是房東這種老頑固害的。於是,倆人不歡而散,在同一個家裡見面都故意不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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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兒算是少數能與房東順順對話的家人了,尤其在老伴走後,小女兒是下一輩唯一懂得傾聽與捧場的人。終於到了某一天,房東被小女兒說服去飯店吃Buffet慶祝生日,不再只是什麼紀念日都在家隨便吃吃了事,但不少子女找理由避開,畢竟跟話不投機半句多的人在一起是一種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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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家人興高采烈地抵達五星級飯店大門時,房東偶然遇到某大集團的高調千金,不知要來參加什麼活動。只見大門某側已鋪上地毯圍了起來,旁邊擠著一大群人列隊歡迎,攝影師紛紛把鏡頭對準門前那部加長型禮車。隨著專人拉開車門,那位穿著鮮豔訂製禮服的妙齡女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不吝於展示她的貴氣,她的髮型、項鍊、手鐲、耳環、皮包、高跟鞋、妝容與美甲,無不宣示她與平民百姓不是一類人。她對著群眾揮手燦笑,但保鑣們已替她拉出一道防護網,賤民何德何能與尊爵不凡的大小姐勾肩搭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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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見此光景時在想什麼呢?當然是對她沒好話,說什麼有錢也不該這樣高高在上,這女的遲早會把她家搞破產。二兒子聽到後悶不吭聲,他剛好認識與這位千金有過往來的紈褲子弟,聽聞千金會坐私人飛機去海外度假,並在私人豪華遊艇上開趴,她團隊經營的社交帳號友都是炫富和與名牌合作的廣告,就這樣人家家族在福布斯排行榜的位置穩步上升,今天的排場只能說小意思,但房東卻因此唸了幾十分鐘,吃飯時還在唸,感嘆世風日下等,讓二兒子只能埋在盤子裡邊吃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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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一半,在小女兒的暗示下,大女兒才靦腆提出這次聚餐的另一個目的:介紹她的新男友。拉人過來後,房東開始審視這位不知好歹的小子,只見大女兒的男友英俊挺拔,穿著一身典雅的正裝,跟房東對話客客氣氣,但話鋒一轉提到這次聚餐的錢是他出的,並有意帶未來的丈人去兜風。房東自然用挑三揀四的眼光評斷大女兒男友,即使對方開出法拉利SUV,大女兒提示男友穿的是亞曼尼也不買帳。對房東而言,窮小子會苦了女兒丟家族的臉,這種揮霍的富二代只會帶賽娘家,唯一符合標準的大概是從第一志願出來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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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房東絞盡腦汁想找大女兒男友的麻煩,但對方總是笑顏以對,畢竟他經常跟段位高得多的人打交道。大女兒男友娓娓道來自家背景,他不是傳統長輩眼中的好醫生或律師,家裡做工業設備算是有些閒錢,但他不是長子,按家規無法繼承家業,所以他走出了自己的路,從經營網拍、夜店、名貴物的銷售到VIP活動策畫,維持尊貴與客氣服務上賓是他的成功之道。因此,他自己收藏了不少名畫、古董,甚至特別建酒窖,經營宴會廳與高爾夫球場,幫忙客戶辦活動並媒合其他大咖,在這期間也能聽取貴人的第一手消息,得以搶占投資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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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女兒男友的客戶又在做什麼事呢?他們多是生意人或銀行家,也有診所或事務所的負責人,他老爸的一些朋友也會偶爾來賞個光。這些看似權傾天下的人們在外國的客戶面前又得卑躬屈膝,因為不少人的命脈只不過是成為其中一間供應商,於是又有一群人自認在管控全球大品牌的信譽、帶動各地退休基金的報酬率,或是定義下一世代的互動方式,也有人選擇在古堡的莊園裡大談家族歷史。
不過對房東而言,他的地契與權狀才是世界上最安穩的寶藏。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ismCnGds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