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島總鎮壓 - 第五章：幻燈孤影(三)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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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接下來的決定，究竟要向眼前這對涉世未深的姊弟，揭露到何種地步？

所幸，林家的小孩都是有慧根的，作為省長的子女，在這樣的亂世，註定會碰上與常人不同的大事。

只是，直至孩子們沉默的點頭答應之時，林興文心中仍有太多愧疚無法明說。

只因為，他曾經天真的以為，亂世已經結束，接下來，本應該是向著理想狂奔的年代。

原先，他還希望能夠在處理完家中的「瑣事」之後，返回省府。

不過，他現在也沒有回去辦公的心情了。

「喂？是我。」

他再度拿起話筒，直通省府。

「幫我把整理好的資料送來家裡吧？謝謝！」

傍晚時分，秘書搭著司機的便車，拎著一大包公事包來到家門口。

「明早，直接在中聯辦前碰面吧！辛苦了！」

「明白了！請省長好好休息。」

秘書並未踏入玄關，只是將手上的公事包遞到林興文，便頂著夕陽離去。

「吃飯吧……」

張淑玉此刻看似已經恢復大半，溫柔地將手心拍到林興文的肩膀。

「就算要加班，也要吃飽飯才行。」

晚餐時刻，一家四口齊上飯桌，只有筷子夾動的聲音，此起彼落。

比起林興文夫婦倆的坦然，姊弟倆的臉色顯然更為陰沉。

「別緊張，就當作放個假吧？」

林興文話才剛說出口，卻被身旁的妻子狠狠瞪了一下。

顯然，這個時候，如此的緩頰並不適宜。

「妹妹，阿翁，頭抬起來。」

張淑玉放下碗筷，表情平穩卻不失莊重。

「身為林家的後輩，就要有相應的覺悟！不可以對你們阿爸的決定，心有埋怨。知道嗎？」

「知道……」

對於這所謂的「覺悟」，姐弟倆知道多少？林興文並不曉得。但是，至少在這個當下，他們沒有不懂事的哭哭啼啼，吵著向父母討價還價，也就足夠了。

看起來，玉妹現在想要的，也僅僅只是這個沉默的「承諾」而已。

「飯飽後，就趕快去收拾東西！知道嗎？」

晚飯過後，張淑玉一如往常的催促著孩子的腳步，彷彿一切從未改變。

林興文來到客廳，正準備彎腰將公事包提起時，林嫻突然從背後出現，冷不防的雙手環抱自己的腰間。

「妹妹啊！」

林興文笑著說。

「妳已經是一個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不可以再這麼撒嬌囉！」

然而，還未等到任何回應，便先聽到背後傳來少女的啜泣聲。

「爸！我好怕之後就看不到你了。不要離開我們，好不好？」

「傻妹妹，我一直都在啊？怎麼會看不到我呢？」

不知是否這樣的低語被意外聽見，還是姐弟之間的心有靈犀。

林保翁這時也悄悄地來到一旁，同樣將林興文及林嫻一把抱住。

「爸！你要記得回來看我們啊！」

林興文持續著彎腰拿公事包的姿勢，背對著他的小孩。

他靜默不語，突然是多麼地希望遠在北部的阿定，能夠出現在身旁。

幾秒過後，鼻頭上匯聚的水珠滴落到公事包的上面，濕潤了上頭的牛皮布料。

林興文有些沙啞的回應道。

「會的……一定會的……只要有放假……我就會去下厝找你們的……」

身後的啜泣聲，似乎變得更加大聲了。

少女細長的淚聲，少年急促的呼吸，以及後頭的樓梯口，成年女子愈發遮掩不住的哭泣。

「好了……好了……夫人……好了……」

就連珠姨說話的聲音，都夾雜著清晰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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