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名伶】挽笙 - （十三）情已深，命難續

春盡未歇，院中藤影斜斜落在窗紗上，光影搖曳如夢。

你從屋外輕步而入，他正倚坐在塌上，一襲淺青中衣映得氣色更加寡淡。窗邊梅枝早謝，空枝搖晃，落了幾點細塵。他聽見你腳步聲未轉頭，只指尖轉著一支舊描筆，像回憶，也像掙扎。

你喚了他一聲，那個名字——不再是戲單上的挽笙，而是那從未出現在台前，卻已深刻進你唇間的：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qH3zMrPb
「……沈笙辭。」

筆頓了片刻，終是落下。

他沒回頭，只低聲道：「你又喊這個名字。」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sybS3pHT
「我都快要被你喊熟了。」

他語氣淡得像風過書頁，卻壓著細微顫意。那不是嗓音的顫，而是心弦上的顫。

你在他身旁坐下，將手中熱湯輕放在案角。他沒有接，只垂著眼，眼尾那點紅未褪，好似又唱過一場舊戲。

「你知不知道……」他忽而開口，聲音像低語，「這名字若是被你喊太多次，就……收不回來了。」

「我怕你記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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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轉向你，眉眼仍溫，卻藏著難以言明的荒蕪與痛楚。

「你若一直記著，哪天我不在了，那個聲音一停，你記的……就會只剩一個名字。」

「那不是我想給你的。」

他說這句時眼神微閃，像是怕你誤會，又怕你懂得太多。

你問：「那你想給我什麼？」

他怔了一下，眸色如水靜靜蕩開。好久，他才吐出一句話：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RNxE7PRL
「給你一場好夢。」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5Xe02Hma
「一場只有戲，不含人命的夢。」

你沉默。

他卻忽然笑了，低頭咳了幾聲，用帕子掩住唇邊。那繡帕濕了些，泛起點點血痕。他沒讓你看見，只輕巧收進袖中，如同舞台上優雅的一撇袖角，乾淨得令人心碎。

「人啊，一旦從夢裡醒來，就得記得自己是誰。」

「可我不想你記得的是沈笙辭……那人命太短，聲太輕，哪裡配讓你惦記？」

「挽笙就好。」

「挽笙會唱給你聽，會笑、會淚……也會永遠留在你記得的戲裡。」

他眼神極亮，像在說著一場天衣無縫的謊。

你沒有打斷他，只將那碗藥推近些。他沒動，你便端起來，一口一口餵他。

他喝得極慢，唇邊濕著一層藥水與氣息。他看著你，像看著一場無法排練的戲。

「你太真了。」他低語，「真得不像看客。」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M2UwBE1F
「可這齣戲沒結局。你還想看嗎？」

你不答。

他又笑了，那笑裡有風聲，有晚燈，有離人的清冷：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mXK4GrGR
「你不答，也不走，我就知道——你是入了戲。」

「可惜啊，這戲，是死戲，唱到最後，台塌人散。」

「只有你，一人還站著。」

他靠回塌上，忽然捂著胸口咳起來，咳得劇烈，帕子都遮不住。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顫動，似是骨頭也在抗議這場未完的命途。

你撲上去扶住他，他卻輕輕擺手，像怕你看見，又像怕自己鬆口。

「你看……這副模樣，多不好看。」

「若你哪天記得的只有這樣的我……那我真該從你記憶裡逃走。」

他低頭，眼底那滴紅未落，像整場戲的結尾還吊在唇邊。

你摸了摸他的手背，他指節冰冷。

他低聲問：「你還會再喊我名字嗎？」

你仍未答，卻輕輕覆上他的額，為他抹去額上的汗。

「不說話，就當你會了。」他自嘲地一笑，「那我得想法子躲著你了。」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47TlUc1h
「名字這東西啊，喊得多了，就像放風箏的線……綁久了，怕你一鬆，我就再也飛不遠。」

他說完這句，像是卸了整場戲的妝。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501Ci9cl
只是眼角那點紅，怎麼也卸不乾淨。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ZpvnzLum
他睡著前，你仍坐在他側，未離。

他忽地夢中輕喃，聲音細碎：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OYRo6nsU
「……別記我太久。」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DJk2v8jF
「我怕你疼。」

窗外夜風轉涼，春將盡，一葉紅梅又落在窗前。像極了他聲音最後的餘音——細，卻狠地斷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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