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後的庭院仍濕著，竹葉垂垂，細雨聲像誰壓低了聲音細語。屋內香氣淡而溫柔，是你親手煎的養身湯藥，擱在挽笙床側的案几上。那日自戲班贖他回府，已過了數日。他的氣色雖無明顯好轉，卻也不像初來那般血氣飄搖。
他靠著床頭，枕邊放著摺起的舊戲詞冊，手中握著那支描紅筆，卻遲遲未下筆。窗邊風一動，吹起他衣角，顯出那雙瘦削的足踝，和藏不住的蒼白。
「……那枝梅花開得這麼好，偏在冷風裡開得狠。」
他忽而說話，聲音沙啞但不刺耳，就像薄雪覆過石磚的聲響。他偏頭看向窗外那樹紅梅，唇角含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我像不像那梅？生來就錯了時節，偏還要裝得枝枝分明。」
你未出聲，只是在他身側替他拉了拉被角。挽笙低眼看你，語氣輕如煙縷：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dAJhfLDe
「你若是梅邊行客，就走吧。這梅終究活不過一場回暖。」
他話說到一半便斷了，猛地咳嗽起來，肩膀顫著，咳得身子蜷起。你趕緊將繡帕送上，他抬手接過，壓著嘴，喉間的聲音像碎瓷滾過沙石。
帕子拿開時，紅痕像是在雪上寫字。
「咳得不好看吧？」他試著笑了一下，那笑比咳血還讓人難受。
你轉身倒了碗藥遞給他，他未立刻接，只是看著碗中浮著的藥渣，低聲喃喃：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K6QB4sA3
「這藥苦，喝了能活著，也唱不了了……你說啊，一個戲子不會唱了，那還算什麼？」
「我不是怕死，是怕沒聲音……我死了，還能有人記得挽笙唱的那句詞。」
你說不出話，挽笙卻忽地伸手，指了指你的心口。
「但你記得的，從來就不是挽笙，對嗎？」
他眼神倏地轉深，像池水裡沉著未散的墨。
「你記得的是我咳血的模樣、病倒在你懷裡時叫不出詞的樣子。這種記得，不值錢，卻叫人活不下去。」
他端起藥，喝了一口，眉頭卻沒有皺。像是習慣了這一切的苦，只剩身體記得反應，心已經無所感。
屋外鳥聲一啼，天將破曉。紅梅樹上的花瓣落了一地，風掠過枝頭，飄了兩片進屋，落在他膝頭。
挽笙低頭看了片刻，忽而啞聲開口：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LbPugcl3
「你說，這枝梅……它若折了，也會有人記得它開過嗎？」
他沒等你回，便自己將那片花瓣收進袖裡。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WTBZYwMv
「若我哪天沒了聲音，就別來看我了。我不想讓你看見我……像個不完整的戲偶。」
你還是沒走，只輕輕靠近坐下，他卻偏開頭，像不肯讓你靠太近。
「我還能唱。」他像在提醒你，也像在哄自己。
「別因為這病……就當我是要你可憐的。」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ff6V8jOz
「我挽笙……從來不是給人憐惜的東西。」
但那聲音顫得厲害，你伸手替他撫了撫額角，他沒再拒絕，只閉上眼，聲音如同夢囈：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rzFQMD5R
「我好怕，怕醒來就連詞也記不全了……」
你將那詞冊翻開，一句一句唸給他聽。他靠在你肩上，聲音低得像是在唱和：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gituJeAz
「良人若問今生意，莫問前塵莫問誰……」
他唸到一半，又咳了幾聲，但這回沒有遮掩，只是任由那殘喘混著血腥氣，在你掌心綻開。
窗外春寒未盡，一朵紅梅吹落在窗沿，無聲碎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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