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嵐娛樂的總部離學校不算太遠,在雨停之前姜迎曦就到了。包裡有傘,細雨下她完好地走進了大樓。
姜迎曦不常來公司,羅溫言事先交代了櫃檯,她和前台拿了臨時通行證,搭電梯上十樓。
月嵐創立不久,公司大樓裡整體設備都很新,十樓主要用作練習室、表演教室,供旗下藝人使用。
樓層佈局簡單,三扇門對應了三間房間,正對電梯口的房門沒關緊,從門縫透出光。
她走近,瞇著眼睛從縫裡窺視,只看到一個人影——紀言息坐在裡面,和照片裡幾乎一模一樣的姿態。
沒有羅溫言在,姜迎曦是斷不敢隻身進門的。她拿起手機來給她傳訊息:「妳人呢?」
那邊回覆得快:「臨時會議,那邊交給妳了。」
姜迎曦狠狠皺起眉,手上敲字敲得飛快,「我才不要自己進去!太尷尬了!妳不過來我就走⋯⋯」
她背對著房間,於是看不到隔音門緩緩敞開的動勢。
「姜——迎曦?」
姜迎曦整個人很是浮誇地顫了一下,活生生把這幕美好的重逢演成了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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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言息最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一個普普通通的法學本科生,到簽了約即將出道的藝人,中間只有一個極其現實的原因——他急需要錢。
爺爺的身體轟然倒下就在一瞬間,嚴重的併發症差點奪走老年人的性命,好在被醫生成功搶救下來。可後續的長期治療費用駭人,光是定期的藥物支出就不是一家人本來的經濟狀況得以負擔。
紀言息的生涯規劃全被打亂。他在畢業前就通過了法考,本打算畢業後直接進律所開始實習,擔心這一年沒能賺夠生活用的工資,他這四年來課餘時間都用在了兼職上。
爺爺這一朝病倒,家裡大半積蓄就花用在上面了。
家裡唯二的勞動力也就是他和母親,二人再怎麼努力,透過正經手段能賺到的錢也不能再多。正一籌莫展之際,羅溫言找上了他。
那天他結束家教課,正走進兼職的咖啡廳,熟識的店長給他使了使眼色,將他帶到後面的員工休息室,他看見方桌對面衣著幹練的職業女性。
女子戴著眼鏡,鏡框後的一雙眼狹長而銳利,看向他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評判和打量,「言息對吧?你好,我是月嵐娛樂的羅溫言。」
羅溫言是透過網路上突然爆紅的幾段短視頻裡找來的。影片裡紀言息大多神態認真,把泡咖啡的動作做出了大片感,偶有幾段拍攝他將餐盤遞給客人時露出的神態,一反冷傲,極致燦爛的笑容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跟著微笑起來。
而在這當中最熱門的一段則是他坐在咖啡廳角落的老式鋼琴前,低眉斂目彈著一首曲調溫柔的老歌⋯⋯這幾乎成了店裡的特色項目,不少人慕名而來,咖啡廳一躍成為了網紅店。
哪怕是眾星雲集的娛樂圈,這樣的顏值、氣質和吸引力也足夠驚艷,哪怕沒有其他任何加乘,隨便丟個偶像劇男主讓這個人去演,也能火出一片天。
羅溫言的行動力向來驚人,在同行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找到了影片發佈人、順著網線聯繫上咖啡廳店長,就這麼順利地找到了紀言息本人。
「聽說你是法學生,我今天是帶了合同來的,我也不多廢話,你要是有意向,咱們再接著談下去。」羅溫言從公文包裡拿出一袋文件,打量的眼神轉變,像是對自己得到的結果十分滿意,「我有信心把你捧紅。」
對於演藝圈,紀言息知之甚少,他的生活已經被學業和兼職佔據太久,甚至網路上很多熱梗、名人他都不太清楚,頂多在哪個藝人出了意外、鬧上法庭時,會被教授拿來當課堂作個案分析。
饒是如此,觀月娛樂和羅溫言的名聲他也有所耳聞。觀月本身就是影視製作公司,提供的影視資源很不錯;近幾年來簽約的藝人雖不算多,卻各個都很精,在行業內攀升得十分穩健。羅溫言就更不必說,帶過的唯二兩個藝人都是影后,還是人氣口碑雙豐收的頂級女星。
若是從前,紀言息大概率會選擇拒絕這份來之不易的邀請。他對於出名並沒有太大的興致,亦早有完整的人生規劃,可現在情況大不相同,這可能是他所能把握到最好的賺足長期治療費用的機會。
他終究是從羅溫言手裡接過了那份合同。
紀言息看過不少坑人的演藝合約,大大小小的陷阱埋在字裡行間,沒點經驗的人很容易被夢想衝昏頭腦,事後懊悔也來不及。
令他意外,至少在他看來這份合約內容十分詳細,工作內容、培訓支持、雙方權益保障相關的條例字字珠璣,十分合理,更別提重要的分成和合約年限,對他一個沒有演藝經驗的純素人來說,數字可說好得出奇。
羅溫言看他翻閱得差不多,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溫聲道:「我們沒有自動續約條款,這部分你可以放心。我知道你有本來的職業規劃,但這條路未必不比原來的選擇更好,希望你給我們這個機會試一試。五年後,你也不是沒有機會回到原來的位置。」
她對上他抬頭看過來的視線,那一雙十分有靈氣的眼睛裡滿滿的疑惑不解,「你有什麼疑慮,我們都可以討論。」
紀言息認為她應該知道,仍補充道:「我沒有任何的演藝經驗,也並沒有信心做一個好演員或好歌手。」
羅溫言露出一個瞭然的笑意,「我們公司有相應的培訓流程,這在前期屬於必要投入,也反映在了你的分成比例上。何況現在的娛樂圈⋯⋯說實在話,實力早就不是圈子裡立足的第一標準。但這不代表你可以抱著隨便的心態,我底下的藝人就沒有能力不行的。我相信咱們A市第一學府的優等生有這個學習能力。」
「就算如此,應該也有許多比我更合適的人選。」他還是不解。太差和太好的事物突然降臨,人都會產生相似的防備心理,換言之,總有種被餡餅砸暈的恍然,紀言息又一貫謹慎,總覺得其中肯定有某種貓膩。
羅溫言似乎早有準備,一改溫和姿態,擺出冷然的態度,「你要知道,娛樂圈是個絕對利益導向的圈子。我並不是看上了你,而是看上你背後的價值,或許你自己看不明白,我倒是有很高的把握——別的不說,看人的眼光這一點,我想你絕對不如我。」
「你不用認為這是什麼百利而無一害的選項,倘若我判斷失誤,你確實沒有值得投入的價值,損失最大的也並不會是公司和我——當那時候,我會及時止損,毫不留情地把你踢開。」
說到底,這就是一場龐大的賭局。觀月會給他很好的資源,可與之相當的,他必須創造出足夠價值予以回報。
成功,他將能夠走向更大更寬廣的世界,也能真正支撐起支離破碎的家庭;失敗,觀月給他的一切會全數收回,而他錯失應屆的實習機會,將耗費更大力氣去挽回一個光明的未來。
「你很聰明,我想你也知道,這個好機會不是誰都能有,我們確實給出了足夠的誠意,邀請你加入觀月,我也會盡全力讓我們不需要走到糟糕的那一步。」羅溫言放下喝完的馬克杯,為對話作結,「這樣,給你一週時間考慮,文件袋裡有我的名片,我們隨時聯繫。」
她朝他伸出手,「希望能夠順利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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