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後的劇目名為《醜天鵝》,講林家一家三口的故事。美麗張揚的單親媽媽蔣喬,在丈夫離鄉工作多年失蹤後,帶著一雙兒女來到城市邊陲一邊尋夫一邊討生活,家境貧窮而艱苦。
大女兒林媛有先天的跛足,在一間陶瓷舖裡做學徒;大兒子林安是家中唯一的經濟支柱,靠著在工廠幹苦力活支撐起一個家的全都開支。
醜天鵝代指著林媛——與醜小鴨不同,她的異狀不因她待錯了池塘,而是先天的比其他同類要弱勢。就算換了環境,她也依然不會成為普通的、尋常的一個。
林媛因此十分自卑,整日除了工作以外的時間都悶在家裡。母親蔣喬期望她能盡快嫁個好人家,也算減輕家裡負擔。劇中以此為核心,發展出一連串故事,讓母子三人面臨極大的人生轉折。
故事由三人日常的一幕開始——
梁明月飾演的母親蔣喬繫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瞪視下班回家的林安,「怎麼這麼晚回來,又去哪裡鬼混了?不是讓你下班後別瞎晃?」
「鬼混?我能去哪裡鬼混?我只是上班、下班——為了我們能繳得起下個月的房租、水電,還有⋯⋯買得起這張桌子上的所有東西!」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去了那裡!」
「哪裡?妳說——哪裡?」
丁樊認真聽著兩個人的對戲,不太滿意。梁月明語氣太柔軟,沒有演繹出蔣喬性格裡流露張揚的控制欲;林安還好一些,可年輕男子表現的惡意只流於表面——林安是個成年的、工作打拼多年的男子,他支撐起這個家,無非因為雖厭煩親人卻也愛護親人,可他的表達裡只有惡而沒有愛。
他抬起手想阻斷對話,被一旁的王岳平按了下來,「等等。」
林媛在兩人吵得最兇的時候登場,端著一道寒酸的小菜,「媽、哥哥,吃飯了。」
姜迎曦一開口就是林媛,無庸置疑。只短短一句話,嗓音略帶沙啞,像是久未開口、嗓子沒開的樣子。話含在口腔裡,囁嚅著半說不說,卻也能讓人聽清內容。
「媛媛,快把盤子放下,誰讓妳做這些苦力活了?」蔣喬趕忙接過林媛手裡的餐盤,「快坐,我們家的小淑女,妳應該表現得更加優雅美麗,讓那些男人看上妳。」
梁明月接上台詞的一瞬間,氣勢頓時有了不同。雖然還帶著些許不符合成熟婦女的溫軟,卻多出幾分蔣喬應有的強勢、高調——她不是傻子,也是經過正規訓練的演員,姜迎曦開口的一瞬間她也知道表現好壞,憋著勁想與她一較高下,這股勁倒是使對了。
蔣喬挑眉看過來,林媛面露無奈,「但這裡並沒有什麼男人。」林媛被按在椅子裡,語氣疑惑。
「所以啊,怎麼會沒有呢?妳媽媽我當年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喔,我們還有一些饅頭,我去拿。」
林媛和林安對上兩雙麻木的神情,林安附在她耳邊道:「我知道她等等要說什麼。」
「我也是。」
「又要再聽一次?」
「是啊,她就喜歡說那些⋯⋯」
蔣喬像隻翩然的花蝴蝶,從廚房舞到客廳,細細描述她輝煌的過往。
梁明月用聲音演繹著蔣喬,不時抬頭看向姜迎曦——她在某一刻回應了目光,眼神裡只有屬於林媛的退縮、勉強的笑意和對親人的無奈包容。她頓時也沒能再維持平時對姜迎曦的態度,眼神裡帶光,語氣呈現一個母親對女兒滿溢的期待。
「妳要找到一個好男人——至少是一個優秀的追求者。妳過得好了,我們才能安心。」
那一瞬間,她頓時感覺自己說出的是一句真心話——她彷彿真的希望眼前這個女孩過得好。
「好,就到這裡。」王岳平適時打斷三人的對戲。
丁樊看得目瞪口呆,總算明白為什麼當初王岳平堅持定下姜迎曦,也理解了他讓編劇強化林媛這個角色、讓她更多地和劇裡其他演員搭戲的原因。
無論是蔣喬還是林安,明顯在林媛的加入後表現得更合適——一個好的演員,不只能把觀眾演進去,更能把對手演員一起拉進劇中世界。
他一向知道姜迎曦演得好,卻從未如此被一個人的演技震撼,這還只是讀本的情況。
王岳平做了些點評,主要著重在對梁明月和飾演林安的男演員,二人對角色的理解有,但不夠深刻,表面的情緒表達正確,內核卻離得很遠。
姜迎曦一直沒有說話,她埋首在劇本裡,像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路人。直到聽見王岳平叫她的名字——
「迎曦同學表現得很好,我們給她鼓鼓掌。」
眾人面面相覷,跟著他機械地拍起手來。姜迎曦太久沒受過這樣的陣仗,有些尷尬地起身,朝王岳平淺淺鞠了個躬,「謝謝老師。」
「坐。」王岳平面相兇,這會兒笑起來倒顯出幾分樸實的喜悅,對著所有人的語氣也親切許多,「我們演戲,不能只看劇本上的情緒,你只能演出情緒來那不演什麼角色都一樣?你得深入進去,得演出角色本人來。迎曦這方面經驗多,大家多多和她交流交流。」
王岳平半句不離她,姜迎曦實在受寵若驚——驚嚇的驚。只能一再點頭致謝,又小心翼翼窺視了一圈周圍的視線,好在剛才的表現有目共睹,他們也沒什麼好不服的。
姜迎曦多看了一眼梁明月,她低著腦袋,視線落在劇本裡,漂亮的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第一次的練習過程還算順利,結束時間不算太晚。
姜迎曦從包裡掏出口罩戴上,和王岳平、丁樊打過招呼,一個人離開了教室。外面突然下起雨來,她打了個車,司機親切地打招呼,跟她確認了目的地,車子平穩出發。
車程不遠,她盯了會兒雨幕,犯睏打呵欠,百無聊賴,索性拿出耳機打開視頻網站找歌聽。
收藏夾裡曲目不少,歌手欄大多是同一個名字「山風」,她隨機播放了一首,曲名《窗》。
鋼琴譜的前奏很溫柔,隨著旋律進到主歌,清亮空靈的女聲加入進來。
姜迎曦靠著車窗,閉眼聆聽。不久,突兀的訊息通知聲刺激了一下她的耳朵。
她伸手按低音量,拿起手機來看訊息,是羅溫言傳的一張照片。
內容十分養眼——高大英俊的男人靠坐在窗邊,單手捧著本書,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幅銀框眼鏡,薄薄的鏡片之後是一雙深邃的眼睛,略帶憂鬱的神情。
姜迎曦耳邊正好唱到:『透窗而入的是你還是陽光 那美麗刺眼的張揚』也是很應景了。
此人算不上熟悉,奈何有著一張讓人過眼難忘的臉,她很輕易地認出紀言息來。
羅溫言什麼也沒補充,姜迎曦丟了個問號過去。
「面子滿分,裡子不及格。」
「妳沒請表演老師?」
「請了,剛剛下課,情況一言難盡。我承認妳的存在是個奇蹟,是我想簡單了。」
姜迎曦翻了個白眼,「誇我也沒用。」
羅溫言不減熱忱,越發諂媚,「寶貝CC、親愛的CC⋯⋯妳不能見死不救的。」
姜迎曦糾結半晌,在立即回家和助人為樂之間來回搖擺。鬼使神差的,她拿起手機又看了眼照片,任誰都很難將視線從照片主體移開,她卻注意到了男人手裡比本人更讓她熟悉的東西。
「姐姐,不好意思,我方便換個目的地嗎?」
耳機裡最後一句歌詞隨著一同落下——
『咿呀邀請 能否聽清 請進 我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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