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隆塔的任务报告和那被封印的幼体鬼魂样本被上交后,经过初步分析,PSB高层迅速批准了林墨接引直系亲属进入安全屋的申请。效率高得令人意外,或许正如陈局长所说,时间真的不多了。
一辆外表普通,内部却经过特殊加固、刻有基础防护符文的黑色SUV驶出PSB总部。开车的是两位后勤部门的文职人员,一个叫小张,一个叫小李,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动作还算麻利。林墨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现代都市景象,心情复杂。他即将把家人带入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只为了那渺茫的“安全”。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远方的天空堆积起厚重的乌云。车辆驶上了一条横跨宽阔河道的长桥。这座桥是通往林墨家方向的必经之路,平日里车流如织。
然而,就在车辆行驶到桥中央时,异变发生了。
毫无征兆地,窗外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汽车的引擎声、风声、甚至轮胎摩擦桥面的声音,全都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同时,手机和车内的通讯设备屏幕上的信号格瞬间归零,发出刺耳的忙音。
“怎么回事?”司机小张下意识地踩了踩油门,引擎似乎还在运转,但车辆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速度陡然慢了下来,几乎是在爬行。
林墨猛地看向窗外,心脏骤停。
桥,不再是那座现代化的钢铁桥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破败不堪、吱呀作响的古代木桥。粗糙的木头桥面布满裂纹和污渍,两侧的栏杆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散架。桥下原本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河水,变成了一片粘稠的、深不见底的墨黑色,死寂无声,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更远处,河对岸熟悉的现代化建筑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笼罩在朦胧灰雾中的、低矮破旧的古代村落。歪斜的茅草屋和瓦房稀疏地分布着,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在其中缓慢走动,穿着似是而非的古旧衣物,动作僵硬而诡异。
“桥…桥变了!河也变了!那是什么村子?!”副驾上的小李声音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林墨猛地看向前座——小张和小李的身影竟然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如同褪色的照片!
“小张?小李?!”他急呼。
两人似乎完全没听到他的声音,他们的身影在几秒钟内彻底淡化、消失,连同他们坐着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都变成了这辆古老木车上两个空荡荡的位置。整辆SUV的内部也彻底变了,变成了一个简陋的、摇晃着的木制车厢架构。
他被彻底困在了一个诡异的、时空错位的领域里!
尝试推开车门,车门轻易地打开了。他走下这辆仿佛被遗忘在此的古老木车,脚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桥板上。冰冷的、带着浓重水腥味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试图集中精神,驱动右眼的力量窥破虚妄——
然而,右眼处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滞涩感。那枚纯黑的瞳孔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无形的油脂,所有的感知力都被强行压抑、封锁在内,无法透出分毫!寄宿其中的女妖力量、黄符、甚至那缕新得的魂力气旋,全都陷入了死寂,无法响应他的呼唤。
他的最大依仗,在这个地方,失效了。
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尝试沿着木桥向前走,希望能走到对岸,或者找到离开的边界。
桥下的墨黑色河水死寂无声,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深处凝视着他。
走入那片灰雾笼罩的古村落,那些模糊的人影似乎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依旧缓慢地、重复地进行着某种无意义的动作:打水、扫地、踱步……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蒙着一层纱,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更像是某种残留的印记或幻影。
越往村落深处走,周围那些活动的“人影”就越少,雾气却愈发浓重。道路逐渐消失,只剩下荒草和泥泞。
最终,在村落的最尽头,雾气稍微稀薄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破败不堪的小庙。庙门歪斜,牌匾早已腐烂掉落,看不清供奉的是何方神祇。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和寂寥。
这是唯一显眼的、不同的地方。
林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了胸前内袋里的破旧黄皮纸——这是他此刻唯一能触摸到的、似乎与“异常”相关的东西了。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了那座破庙。
庙内空间狭小,布满蛛网和灰尘。正中央的神像早已坍塌,只剩一个模糊的基座。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香火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就在他踏入庙内的瞬间,身后的歪斜庙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光线更加暗淡。
这时,从神像基座后的阴影里,传来缓慢的、笃、笃、笃…的脚步声。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歪扭的木制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老婆婆,穿着粗布麻衣,头发稀疏灰白,在脑后挽了一个小小的髻。她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神浑浊,却似乎又能看透一切。她颤巍巍的手中,端着一只粗糙的、边缘有个小缺口的土陶碗。
碗里,盛着大半碗清澈见底、却莫名让人感到心悸的清水。
老婆婆走到林墨面前,抬起浑浊的双眼,仔细地打量着他,特别是他那无法动用力量的右眼所在的位置。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纠缠的女妖、闪烁的黄符、以及那缕微小的灰色气旋。
半晌,她咧开没牙的嘴,发出沙哑如同摩擦砂纸的声音:
“奇怪的娃儿…身子是个热闹的‘家’啊。外面那碗‘汤’乱了套,你这碗‘水’,倒是浑得别致…”
她将手中的土陶碗,缓缓递向林墨。
“走了远路,渴了吧?婆婆这儿有碗水,喝了…能忘掉不少烦心事儿,前面的路,也好走些。”
那碗清澈的水,在她干枯的手掌中,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又似藏着无尽虚无。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与巨大的恐惧感同时攫住了林墨。
他知道这绝不只是一碗水。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tbkTJnZAI
他也隐约猜到了这位婆婆的身份。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I5EyGmmEV
这座桥,这片地,这碗水……
孟婆?奈何桥?这怎么可能?!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腔。是接,还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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