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加州的山脊間探出頭來,洛杉磯車站外的街道依舊人聲鼎沸。哈維拖著旅行箱走下月台,火車的汽笛聲在背後拉出一條長鳴,帶著些許回音,仿佛在為他的歸來劃下一道無形的注腳。
這趟舊金山之行雖然短暫,但在好友的陪伴下,他的確從一片沉重的研究與質疑聲中喘息了片刻。那些散步在海灘邊的對話、漁人碼頭的笑聲,甚至是街邊咖啡館的熱巧克力香氣,都像一層柔軟的織布,暫時將他包裹起來。然而當他重新踏上洛杉磯的土地,那股熟悉的壓抑感卻又毫不留情地湧上心頭。
哈維一手拉著箱子,一手握著背包,走出車站。街道上,出租車穿梭不息,街邊的報攤仍舊掛滿了五花八門的新聞標題,有些關於政界的爭論,有些關於娛樂圈的緋聞。但他的視線卻無法專注在任何一行文字上。他腦中揮之不去的「黑夜將至,太陽非被分食,而是被繼承。」
那是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威脅。
他坐上出租車,對司機報了地址,靠在車窗旁靜靜凝視著流動的街景。車輛穿過洛杉磯市區,霓虹招牌閃爍,廣告牌上的人物笑容燦爛,但一切都像一層表皮下的偽裝。哈維心底泛起一種錯覺——這座城市,似乎正被某種隱形的網絡籠罩,而自己則是被網中纏住的一隻無力掙脫的獵物。
抵達公寓時,午後的陽光正斜斜地打在牆面上。他推開門,室內仍保持著他離開前的模樣:書桌上散亂的拓印稿、資料堆和沒來得及清理的咖啡杯,空氣中仍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墨水與紙張的混合氣息。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行李放下時,腳步卻猛地一頓。
門口的地墊上,靜靜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郵戳,沒有寄件人。封口依舊以紅色蠟牢牢封死,上頭壓著一個半圓形的印記——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符號。
〔又一封?〕
他迅速將門反鎖,蹲下拾起信封。手指觸碰蠟面的瞬間,那股冰冷的觸感讓他後背冒出細細的寒意。桌燈的光打在紙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上面寫著兩行字:
「若要找答案,沿著北區舊碼頭的鐵路走。」
哈維凝視著那紙條,指尖微微顫抖。他記得自己曾經在舊金山的談話中,隱約提到過洛杉磯北區碼頭的歷史遺跡——那裡早在幾十年前就被棄置,如今只剩下生鏽的鐵軌和廢墟般的倉庫。
〔為什麼這封信會將地點指向那裡?這是巧合?〕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腦海裡不斷閃回之前的畫面:遺址牆壁上的拉丁文、匿名信中對「繼承」的暗示、以及那些無聲卻殘酷的質疑聲。這一切像是一條線,逐漸將他牽引向一個更深的深淵。
哈維拿出筆記本,將紙條貼上,並在旁邊快速寫下註解。他嘗試比對之前收集的拓印文字,將「陰影」、「繼承」這些字眼與他所研究過的歷史脈絡聯繫起來。
「若太陽不是被分食,而是被繼承,那麼……會不會所謂的『黑夜』,並非毀滅,而是一種過渡?」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哈維,是我。」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急切。哈維打開門,愛麗絲就站在門口「你回來了。」她語速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步。
哈維點點頭,將她迎進屋裡。愛麗絲環顧著凌亂的桌面,目光很快落在那封被攤開的信上。她的臉色瞬間一沉。
「又是這種東西?」她的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哈維,你不能再這樣了。這些匿名信很可能只是某些人故意玩弄你,讓你一步步陷進去。你已經因為研究黑衫百子會惹來多少麻煩,你還要把自己推進火坑嗎?」
哈維緊握著拳頭,指節泛白。
「這不是惡作劇,愛麗絲。這些符號、這些文字,它們和我之前的研究有關聯。而且……」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而且它們揭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可能性。如果這是真的,那我們對歷史的理解將徹底顛覆,你是我的助理,也是我多年信任的人,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個性嗎?」
「可你已經沒有退路了!」愛麗絲抬高了聲音,眼神裡滿是矛盾,「你已經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別人的信任。現在,你要連自己的安...全...都拋下嗎?」
〔她特別強調了安全〕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檯燈的光灑落在桌面上。紙張的邊角微微翹起,像是在提醒他,那上頭的訊息仍在等待解答。
哈維低下頭,深吸一口氣,語氣卻比剛才更加堅定。
「愛麗絲,這不是單純的好奇。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讓真相重見天日的機會。如果我放棄了,這些線索就會徹底被埋葬,沒有人會再去追尋。你能理解嗎?」
愛麗絲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哈維與桌上的信之間來回,眼中閃過掙扎。最後,她將手裡的熱食放到桌上,語氣低沉卻無奈。
「我只希望你別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的地步。去聖濟會看看吧!那裡或許有你要的答案。」
夜幕逐漸籠罩整座城市。街道上的車燈如同一條條光河,流淌在黑暗中。哈維坐在桌前,將所有資料一一攤開,筆記本上的字跡愈發密集。窗外的風聲灌進來,帶來一絲冷意。
他的心臟驟然收縮,眼睛死死盯著窗外。街道對面,一個模糊的人影似乎停留在路燈下,但當他定睛細看時,對方卻已消失不見。
手中的筆停在紙面上,他的呼吸愈發急促。信中的字句、愛麗絲的警告、窗外的影子,全都交織在一起,將他推向一個無法回頭的結局。
「黑夜將至,太陽非被分食,而是被繼承……」他低聲念著,眼神卻越來越冷冽。
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更確定——自己已經捲入了一場棋局。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dQTgQPbiU
而這場棋局,無論輸贏,他都已經無法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