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洛杉磯,陽光依舊帶著刺眼的白色,穿過百葉窗照進哈維的臥室。他坐在床邊,手裡握著一張摺疊過的便條紙,上面記錄著舊金山火車的班次。他並不是一個隨意旅行的人,以往所有出行都帶著研究目的或工作任務,而這一次,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單純的理由——「散心」。
過去幾周像是一種隱形的束縛。哈維清楚自己需要喘息的空間。於是,他想起了舊金山的一位老朋友——馬丁,一名同樣從事考古研究的同僚。馬丁性格爽朗,與哈維截然不同,卻正因如此,兩人才能保持多年的交情。
火車鳴笛的聲音像是宣告一場短暫的脫逃。哈維拖著簡單的行李,踏上前往北方的列車。
窗外的景色快速後退,洛杉磯的高樓逐漸被遠處的田野與海岸線取代。哈維拿出一本書,卻沒有專注閱讀,而是不斷被沿途的光影吸引。某些時候,他甚至會因為看到山丘間的一幢舊屋而出神,想像那裡是否曾有人留下歷史的痕跡。
車廂裡,一對年輕情侶正低聲交談,笑聲斷斷續續傳來。另一側的老人則安靜地打著盹,手杖靠在座位邊緣。生活化的氣息讓哈維心頭稍微放鬆,他覺得自己久違地回到「普通人」的世界裡。
馬丁提前傳來簡訊,簡單的一句:「我會在車站等你,別再像上次一樣迷路了。」這讓哈維忍不住笑了一下。
列車駛入舊金山時,海風帶著濕潤的鹹味撲面而來。城市的輪廓與洛杉磯截然不同:街道起伏不平,房屋色彩鮮明,天邊的金門大橋如同一條橘紅色的弦,橫跨在霧氣與海浪之上。
馬丁果然在車站外等著,穿著一件格子襯衫,手裡拿著咖啡,朝哈維揮手。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帶著直率的熱情。
「你終於來了!」馬丁一把接過哈維的行李,「我還以為你會臨時改變主意,繼續把自己關在那間滿是書和拓印的房間裡。」
〔原來我在別人眼裡是這樣的人了嗎?沒可能吧威~〕
「走吧,我先帶你去漁人碼頭,這是所有外地人必去的地方。」馬丁拍了拍他的肩膀。
漁人碼頭充滿濃烈的觀光氣息。海獅懶洋洋地躺在木板平台上,偶爾發出低沉的吼聲,引得遊客驚呼。街頭藝人正在演奏吉他,旋律輕快,與海浪聲交織成背景音。
哈維被馬丁拉到一間海鮮攤前,點了兩份熱騰騰的蛤蜊巧達湯,盛在麵包碗裡。濃湯的香氣混合著海風的鹹味,讓他不由自主地覺得肚子餓了。
「你看,你需要的就是這種東西——食物、陽光、熱鬧的人群。」馬丁邊吃邊說,「而不是那些讓你的石碑和文字。」
哈維抿了一口湯,沒有回答。喧鬧的氛圍確實讓他感到久違的放鬆,可是心底那股牽掛依然存在。
餐後,兩人沿著斜坡走進唐人街。紅燈籠懸掛在街道上,中文招牌與英文混雜,空氣中飄散著烤鴨和香料的味道。馬丁帶著哈維鑽進一家古董小店,店裡堆滿了青銅器、舊書與字畫。
「你不是最喜歡這些嗎?」馬丁笑著說,「雖然這裡大部分是仿品,但至少能讓你換個心情。」
〔我是看過不少剛出土的啦...〕
哈維伸手觸摸一個小青銅鼎,冰冷的觸感讓他微微出神。他並不打算購買,卻在這些陳列品中感受到一種熟悉感,是當時候還在實習去挖掘遺跡的那種興奮。
兩人隨後在茶館坐下,點了壺鐵觀音。茶香瀰漫,馬丁談起自己最近在內華達沙漠的挖掘計畫,語氣充滿興奮。哈維靜靜聽著,偶爾插入一兩句問題,眼神卻比之前柔和了許多。
惡魔島的一瞥
第二天,馬丁提議去惡魔島。
渡輪劃破海面,城市逐漸遠去,島嶼的輪廓在霧氣中顯現。那裡曾是惡名昭彰的監獄,如今成了遊客景點。
踏上島嶼時,冰冷的空氣立刻籠罩過來。鐵門、厚重的牆壁、寂寥的走廊,都帶著歷史的壓迫感。導覽耳機裡的聲音描述著越獄事件與囚犯的故事,馬丁聽得津津有味,哈維卻陷入沉默。
那種壓抑與他在聖濟會分部感受到的氛圍極其相似。即便只是觀光,他仍覺得有種無形的凝視從石牆縫隙間滲出,提醒他:逃避只是暫時的。
離開惡魔島後,他們在金門大橋下的觀景點停留。橋身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車輛的轟鳴聲宛如低沉的心跳。哈維凝望著這座巨構,感覺它不只是工程的奇蹟,更像是一道連接兩個世界的門。
之後,他們到金門公園散步。這裡的綠意讓哈維真正感到放鬆。孩子們在草坪上奔跑,藝術家在草地上寫生,湖面映照著午後的陽光。馬丁不斷指點園區裡的奇景,而哈維則難得笑了幾次。
最後一站是藝術宮。拱門與圓頂在黃昏餘暉下顯得格外莊嚴。水池倒映著天空的顏色,遊客的身影被拉得修長。
哈維坐在石階上,靜靜看著這一切。這裡的氛圍與他內心的矛盾形成奇異的調和。他想起過去數月的迷惘,忽然意識到,或許自己仍然有選擇的空間。
馬丁遞來一杯咖啡,坐在他旁邊。「你看,你笑起來的時候,比皺著眉頭看那些文字好看多了。」
哈維愣了一下,隨即低聲笑了。
夜晚,他們回到馬丁的公寓。窗外的城市燈火閃爍,與白天的喧鬧不同,多了一份靜謐。哈維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紅酒杯,聽馬丁放著輕快的爵士樂。
短暫的幾天,他確實放鬆了許多,像是重新觸摸到普通生活的質感。然而,當他獨自走到陽台時,卻隱約感覺到這幾天的放鬆並不能打消心中的疑慮
哈維沒有聲張,只是將手裡的杯子放下,任由夜風吹過臉龐。
——他知道,這趟旅程終究只是暫時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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