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衫百子會 (The 100) - 第十七章：審判的利刃

火光仍在第三分部的廢墟間翻騰，焦黑的牆體宛如一口未完全崩塌的棺槨，將所有哀號和血腥封鎖在其中。空氣裡混雜著硝煙、血腥與燒焦的肉味，濃烈得令人窒息。

聖濟會的戰士們手持長刃，將僅存的百子會成員與平民協助者們推擠至大殿中央。這裡原本是第三分部的集會之所，如今卻成了屠場。

「吟唱！」一名披著白色披風的聖濟會騎士揚起劍尖，聲音冷酷。

地上蜷縮的人們聲音顫抖，含混地跟隨著吟誦聖濟會的詩句。那些詩句歌頌「至高無上的唯一光明」，聲音若斷若續，帶著不甘。

有人低頭沉默。下一刻，冰冷的劍光一閃，那人的喉嚨被割開，鮮血如噴泉般濺灑在旁人臉上。尖叫響起，卻被更多的喝斥壓下。

「繼續吟唱！誰停下，誰就得死！」

哭聲和顫抖的聲音再次響起。生存與信仰，在此刻被迫化為選擇題。

沒有人注意到，大殿角落裡的屍體之中，有一具並未徹底冷卻。

哈維靜靜地躺著，胸口的箭傷早該致命，然而他的手腕上，那道深藏的印記此刻正一點點滲出光。那不是陽光的金，而是黑金交織的冷光，像心臟的搏動般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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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每一次跳動，便有一縷黑炎在印記邊緣閃現。

哈維的意識沉浸在黑暗之中，他感覺自己站在無垠的虛空裡，前方有一道高大而模糊的身影。

「……你聽見了吧？」那聲音低沉，像從萬丈深淵裡傳來，卻又帶著無可忽視的威嚴。

「你是……誰？」哈維的聲音在黑暗裡顫抖。

「我是墮落前的晨星，是曾與至高並肩的光明之主。如今，人稱我——路西法。」

虛空中燃起一片火焰，將黑暗照亮。那火焰不是單純的紅，而是混雜著黑與金，映照出無數破碎的記憶：戰爭、背叛、墮落。

「為何我在這裡？我必須要回去阻止聖濟會。」

「你死了，受穿心箭而倒下的你忘了嗎？」

哈維沉默。那些畫面閃過眼前：同伴倒下，平民哭喊，聖濟會的殘酷冷笑。他的心被掀開，露出最真實的傷口。

「你與上帝……為何決裂？」哈維問出口。

黑炎劇烈燃燒，路西法的聲音宛如怒雷：「因為祂視人為玩物，將信仰當作枷鎖！祂口口聲聲說愛，卻在災難降臨時袖手旁觀。祂要我屈服於祂的秩序，我拒絕了。於是，祂稱我為叛徒，把我打入深淵。」

哈維的胸口劇痛，仿佛那一箭再度刺入。但這一次，痛苦並沒有奪走他的力量，而是化作燃料。你都到這裡了卻還渴望改變命運。最重要的是，你見過人類的卑劣與虛偽，卻仍想要守護他們。

「哈維·馬芬，真是個有趣的人類，我可以讓你回去，但你必須接受我的力量成為我的利刃。」

「……如果我接受你，會變成什麼？」

「你會成為我審判的器皿。」

哈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當他再度睜開時，黑炎將他全身包裹。

——

大殿之中。

蜷縮的人們依舊被迫吟唱，聖濟會的戰士們冷漠監視。就在這時，一聲低沉的轟鳴響起。地面微微震顫，空氣彷彿凝固。

「那是……什麼聲音？」有人顫聲低語。

角落裡，哈維的屍體猛然抽搐。他的眼睛猛然張開，瞳孔中閃爍著黑金之光。

所有人僵住。

「他……不是死了嗎……？」

哈維緩緩起身，血肉在烈焰中重組。他的聲音低沉，卻壓過所有哭喊：

「夠了。」

聖濟會的戰士們下意識舉劍，但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壓力逼迫下跪，膝蓋狠狠砸在地面。

哈維一步步走向場中央，他的語氣冷峻，混雜著非人的威壓：

「我給過你們機會活過今天。所以，改變你們的信仰吧。」

他抬起雙手，火焰沿著地板紋路竄動，將整個大殿籠罩在陰影與黑炎之中。

「信奉路西法晨星，我就放過你們，不再追究。但你們必須讚頌我們的頌文。」

空氣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黑衫百子會倖存者們滿臉驚愕，心裡充滿不安。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他。

被壓迫的聖濟會戰士們臉色蒼白。有人顫抖著低頭，斷斷續續地開口：「……信奉……晨星……」

更多人選擇緊咬牙關，額頭冒汗，拒絕說出任何字。

哈維冷冷注視他們。

終於，有幾名戰士在絕望下選擇開口，聲音顫抖地背誦起路西法的頌文。但他們的語氣空洞，眼神閃爍著抗拒。

哈維的瞳孔微縮，冷笑浮現。

「謊言，無法欺騙火焰。」

他雙手一揮。

地面轟然裂開，炙熱的地獄烈火噴湧而出，瞬間將那些虛偽頌讚的戰士吞噬。火焰纏繞他們的四肢，直至焚盡靈魂。慘叫聲迴盪在大殿上空，令人頭皮發麻。

黑煙升騰，焦屍化為灰燼，消失在烈焰中。

其餘戰士驚恐地瞪大眼睛，有人癱倒在地，顫抖到無法說話。

哈維望著這一切，他知道，這並不完全是自己的選擇，而是路西法的力量在推動。但同時，他也清楚——若無這股力量，他與同伴早已死在這裡。

他抬起頭，俯瞰眾人，聲音冰冷如鐵：

「這是你們的最後警告。誠心擁抱晨星，才能獲得救贖。」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血與火的氣味瀰漫，沒有人敢再直視哈維。

此刻，他不再只是哈維。他是路西法的器皿，是在黑暗中燃燒的審判者。

火焰熄滅後，大殿的空氣沉悶到近乎凝固。牆壁上殘留的灰燼隨風顫抖，發出細碎的聲音，像是某種低沉的哭泣。

跪在地上的聖濟會戰士們渾身顫抖，有人額頭貼在冰冷的石板上，汗水與淚水交融，聲音嘶啞：「求你……不要……」

更多人沉默，他們的眼神裡閃爍著矛盾——既有恐懼，也有抗拒。對他們來說，信仰早已融入血肉，是立身的根本，如今卻要轉而讚頌「墮落的晨星」。這意味著背叛了他們的神，也背叛了自己的一切過往。

「選擇吧。」哈維的聲音響起，低沉卻無可抗拒。

他的眼睛像兩團冷焰，俯視著眾人。那並不是單純的威嚇，而是一種刺穿靈魂的審判。

有人忍不住大聲哭喊：「我們寧死，也不會信奉墮落者！」

聲音剛落，火焰猛然竄起，將他整個人籠罩。他的尖叫撕裂了空氣，卻很快化為沉重的寂靜。剩下的戰士面色鐵青，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救了我們，但……那火焰……」另一人聲音發顫，雙手緊緊抓著胸口，「那不是我們能掌控的東西。」

埃蒙也在場，他的臉色複雜，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哈維身上。身為大祭司，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本質。那不是單純的魔法，也不是簡單的詛咒，而是一種來自更高位面的意志——一種與神明抗衡的存在。

「這……就是代價嗎？」他低聲自語。

哈維站在火焰的中央，目光掃過所有人。他的胸口仍隱隱作痛，箭矢貫穿的記憶揮之不去。那是他死亡的瞬間，是他軟弱、無力、絕望的證明。但同時，他也清楚，若不是路西法，他現在早已與這些人一起躺在屍堆裡。

「你在顫抖。」腦海中響起路西法的低語，像影子般不散。

「我不是……因為害怕。」哈維心中低聲回應，「而是因為，我不知道我還是不是我。」

路西法笑了，那聲音低沉而諷刺：「你還是你，哈維。只是你終於看清了。這世界靠著謊言維繫，光明的虛偽比黑暗更骯髒。若你想要守護，就必須用火焰燒盡虛偽。」

哈維沉默，手掌微微顫抖。他低頭，看見那些戰士匍匐在地的身影，看見同伴們眼裡閃爍的恐懼與疑慮。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已經跨過了一條無法回頭的界線。

「……我還能回頭嗎？」他在心底問。

路西法沒有直接回答，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低語：「當火焰燃起時，影子就會誕生。選擇，是你的；代價，也是你的。」

大殿再度陷入壓抑的寂靜。火光映照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哈維的下一個命令。

他抬起手，黑炎在指尖跳動。

「最後一次。」他的聲音冷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擁抱晨星，或者被烈火吞沒。」

聖濟會的戰士們互相對視，眼中閃爍著掙扎。有人緊咬牙關，額頭青筋暴起，終於嘶啞開口：「……信奉晨星。」

聲音微弱，卻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隨之而來，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有人顫抖，有人嘶喊，最後化為一片混亂的低吟。他們用顫抖的嗓音背誦起頌文，但語氣生硬，缺乏誠意。

哈維靜靜注視著這一切，胸口湧起一股矛盾的苦澀。他分辨得出，哪些是真誠，哪些只是苟延殘喘的謊言。

「你們選擇了謊言。」

話音落下，烈焰再度爆發。那股火焰並非外在的焚燒，而是從他們的靈魂深處燃起，將那些僅僅口頭背誦的人徹底吞沒。他們的身軀化作焦炭，眼睛在火焰中炸裂，喉嚨裡發出最後的嘶鳴。

倖存者們驚恐後退，眼神裡既有對死亡的恐懼，也有對哈維的敬畏。他不再只是領袖、學者或朋友，而是某種超越人類的存在。

「他……還是我們認識的哈維嗎？」有人低聲顫抖。

「不……他已經不一樣了。」埃蒙低聲說，眼中閃爍著不安，「這不僅僅是復活，這是契約的烙印。」

哈維聽見了，但沒有解釋。他的目光掃過所有倖存的人，聲音低沉如同鐵鎚落在石板上：

「記住，今天，你們看見了信仰的真相。」

火焰在他背後緩緩熄滅，只留下焦黑與灰燼。

大殿裡所有人心中都明白——無論哈維還是路西法，這一夜的血與火，已經徹底改變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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