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站在滿目瘡痍的地面上,胸口仍隱隱作痛,彷彿心臟被箭矢穿透的瞬間還殘留在他的血肉深處。然而,他的手腕,卻散發著異樣的灼熱感。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橫屍遍野的同袍。那些原本熟悉的面孔,此刻或是扭曲,或是空洞,眼神裡的光芒早已熄滅。人們蜷縮在牆角,不敢直視他,只能窺探著,帶著恐懼,帶著疑問。
「……這就是你們要的救贖嗎?」哈維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像是從烈火深處壓抑著吐出。
他緩緩抬起右手,印記隨之燃燒起來。紅光自皮膚下滲出,形成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並不是人類語言,而是比拉丁更古老的音節。當哈維張口吟誦時,空氣猛然下沉,廳堂內每個人都感受到胸腔被壓迫,呼吸困難。
死者的屍體開始顫抖。
血液滲出,像是被看不見的力量喚醒,從乾涸的血管中再次流動。四肢痙攣,嘴唇顫抖,喉嚨發出不屬於活人的沙啞呻吟。
「啊——!」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oXY86dH0s
第一具屍體猛然坐起,眼眶裡燃燒著黑焰。那焰火像是要將靈魂燃盡,卻在瞬間收斂,化為微弱的光。
隨之而來的是第二具、第三具……
整個大殿響起集體甦醒的哀鳴。倒下的黑衫百子會成員一個接一個在痛苦掙扎中復活。他們的皮膚像被火燒過,佈滿裂紋;呼吸沉重,好似剛從地獄裡掙脫。
倖存者們目睹這一幕,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有人欣喜若狂,跪下高呼:「奇蹟!這是奇蹟!」有人則臉色慘白,連連後退,喃喃低語:「這恐怖的力量......。」
哈維額頭冒著冷汗,他知道這股力量並非純淨的恩典。它的代價,在他的心中逐漸堆積。可是當看到那些同袍們重新睜開眼,他依舊強忍住胸腔裡湧出的痛,逼迫自己站得更直。
「我讓你們重生,不是為了讓你們歌頌我,」哈維聲音低沉,帶著怒火與疲憊,「而是為了告訴你們:這場戰爭,還沒結束。」
就在眾人沉浸在混亂情緒裡時,一名剛被復活的成員,聲音沙啞,突然說道:
「我……我死前聽見……有人在走廊裡低聲呼喊……是哈坎。」
此話一出,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目光齊刷刷轉向人群中的哈坎。那名平日沉默寡言的研究員,此刻臉色蒼白,唇角顫抖。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0bXjh7I3v
他急忙搖頭,聲音破碎
「不……不是我……你們誤會了……」
可他越是否認,眾人心中的猜忌便越來越強烈。那些殘存的信任如同玻璃般碎裂。
「帶上來。」哈維冷冷開口。
兩名成員將哈坎推到中央。
哈維目光如刃「告訴我真相。你可曾在我們最危險的時刻,將大門拱手讓出?」
哈坎的嘴唇一張一合,眼中滿是驚恐。汗水沿著額頭流下,他的聲音最終變成斷裂的哭喊:「他們……他們抓住了我……我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哈維的聲音低沉得近乎咆哮,「那我們這些死去的兄弟姐妹呢?他們有選擇嗎?」
哈坎癱倒在地,不停叩頭,像是想掩蓋自己的罪。但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叛變意味著什麼。
「背叛,只有一種下場。」哈維抬起手,印記再度燃燒。
火焰自他掌心迸發,像地獄的裁決,瞬間將哈坎吞沒。那哀嚎聲在大殿迴盪,最後化為灰燼,隨風散落。
空氣凝固,眾人誰也不敢出聲。這一幕深深烙印在他們的心裡。有人心懷恐懼,有人卻眼中閃爍著狂熱光芒。
哈維將無辜受害的平民小孩消除記憶並告知他們今天來這邊只是日常沒有異樣。
◈
夜幕徹底籠罩第三分部的殘骸。牆壁斑駁,焦灼的氣味久久不散,仿佛空氣裡都混合了血腥與煙塵。這樣的氛圍本不適合進行談話,但埃蒙仍然選擇在此時召見哈維。他讓人收拾好位於後棟的一間辦公室,那裡是少數還能保持完整結構的房間。
哈維推門進入時,看到的是一個與外頭世界截然不同的場景。厚重的檀木書桌被擦拭得發亮,燭台上的燭火搖曳生姿,牆壁上掛著數幅古老的地圖與手抄文稿。兩把皮椅對坐,中間擺著一張矮桌,桌上已經放好兩只青瓷茶盞,茶壺冒著細細的白煙,帶著一股溫潤的藥草清香。
「請坐,哈維。」埃蒙的聲音一如既往沉穩,但眼神卻比平日更嚴肅。他並不是單純地招待一位同伴,而像是迎來了一位帶著危險氣息的客人。
哈維走上前,他的腳步聲在靜謐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他伸出手,微微觸碰茶盞,感受到那股熱度傳來時,腦海中卻閃過白日戰場上的烈焰——那些從他掌心釋放的火焰,吞噬了敵人,也吞噬了他自己的一部分。他忽然覺得,這盞茶的溫度與火焰的灼熱,竟有著同樣的提醒作用:力量隨時可能燙傷持有者。
埃蒙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然後才開口道:「哈維,我知道你現在身體裡的力量,不再只是你的了。那枚印記……」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哈維的手腕上,燭光照耀下,印記宛如蠕動的暗紅符文,仿佛隨時在呼吸。「那是路西法的烙印吧?」
哈維沒有立刻回答。他注視著茶水裡浮動的蒸氣,片刻後才開口:「是的。當我在戰場上倒下時,我清楚地感覺到有人呼喚我。那不是溫柔的神聖之聲,而是深沉、帶著悲憫卻同時殘酷的聲音。他說——我不該死在那裡,因為我的使命還沒完成。」
「使命?」埃蒙追問。
哈維的語氣低沉:「保護凡人,守住歷史的進程,一旦今天的事情傳出去,將會有不可抹滅的損害,同時……他要我用他的名義,審判那些他自以為能代表神的組織,我是魔王的利刃。」
房間陷入一片凝重。
埃蒙緩緩放下茶盞,語氣放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道:「你可曾想過,這份力量若有一天失去控制,會將你自己推入深淵?路西法的力量並不是白白賜予的。守不住自我,你就會成為他的器皿。到那時,你不僅無法守護凡人,反而會成為新的災厄。」
哈維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方才復活成員時,那些人眼中的恐懼與質疑。他明白埃蒙的話並非誇大,而是殘酷的事實。
「若我真的失去自我呢?」哈維反問,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到時候……你會怎麼做?」
埃蒙的眼神如鐵,沒有退縮:「到那時,我會親手結束你,如果我可以的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燭火啪地一聲炸響,像是為這句話做了註釋。
哈維心中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他既感受到來自埃蒙的信任,也感受到一種冷酷的準備。這種矛盾讓他心底一沉。他低聲道:「那麼,如果我守得住呢?」
埃蒙深吸一口氣,目光不再那麼鋒利,而是多了幾分沉重:「如果你守得住,你將會成為這個時代的轉折點。但你要清楚,這條路沒有回頭。」
哈維指尖顫抖了一下,他望著茶盞裡的倒影,那裡的自己模糊、扭曲,像是被另一個靈魂覆蓋。他忽然問:「埃蒙,你相信我嗎?」
埃蒙久久沒有說話。他只是再次舉起茶盞,與哈維的茶盞輕輕一碰,聲音清脆卻冷冽。
「我相信的是你還在努力抵抗。」埃蒙低聲說,「這份努力,就是我現在仍選擇與你坐在這裡的理由。」
哈維緊緊握住茶盞,彷彿那是他抵禦黑暗的唯一依靠。
翌日清晨,第三分部的殘垣斷壁間,聚集了倖存與復活的成員。他們彼此交頭接耳,氣氛壓抑卻暗潮洶湧。
有人高聲讚頌:「是哈維大人讓我們重生!若非他的力量,我們早就化為灰燼。他就是晨星派下的救世主!」
立場鮮明的正方迅速集結,他們將哈維視作奇蹟的化身,甚至有人當場下跪,聲音顫抖卻虔誠:「我們的詩歌不再需要依靠古老的神祇,因為真正救我們的,是他!」
然而反方的聲音也不容忽視。有人憤然反駁:「你們眼睛瞎了嗎?你們沒看見他如何把聖濟會的人活生生燒成灰燼嗎?沒看見復活的同伴眼中燃燒的黑焰嗎?這不是救贖。」
爭論聲迅速蔓延,兩派成員面紅耳赤,甚至有人拔出短刀指向彼此。
「若沒有哈維,我們今天都已死!」正方憤怒地吼道。
「若因為哈維,我們將來會淪為迎來毀滅!」反方冷笑回擊。
場內氣氛瞬間緊繃到極點,甚至有人開始動手。矛盾並不只是信仰問題,而是關乎生死的恐懼與渴望。
就在爭執愈演愈烈時,哈維走進人群。他的身影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爭吵聲逐漸消散。
他望著眾人,聲音平穩卻帶著沉重:「我知道你們心裡害怕。我也知道,你們當中有人把我視作救世主,有人把我當成魔鬼。可無論你們如何稱呼我,我都不會否認一點——這股力量的確不是屬於凡人的。它可能帶來救贖,也可能帶來滅亡。」
他停頓片刻「選擇相信我,或選擇懷疑我,都是你們的自由。但我希望你們明白——今天我救你們,是因為我不想看見更多的無辜者死去。至於未來……我自己也不知道。」
這番話如同一顆石子丟入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有人因為這份誠實而動容,眼眶泛淚;也有人因為這份不確定而更加恐懼,臉色蒼白。
正方依舊高喊「救世主」,反方則暗自咬牙,認定這正是危險的證據。裂痕沒有因此消失,反而更加明顯。
而哈維自己,心中卻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裂痕只是開始。
哈維心裡卻並不輕鬆。他知道自己走出了決斷的一步,而這一步,讓他離「人」的界限更遠。
ns216.73.216.6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