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 (The Walkers) - 第十章

冰冷的鐵門「轟」的一聲關上，聲響在狹窄的地窖迴盪，像是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昏暗的火光在石牆間閃爍，散發著潮濕與鐵鏽味。

連恩被推進去時，手腕上依舊帶著鎖鏈，腳步踉蹌，身上的魔力被抑制環箍緊緊束縛。他喉嚨發乾，額頭上仍殘留著冷汗，臉色蒼白，眼中卻有一絲異常亢奮的光。

他跌坐在石椅旁，粗重的呼吸在靜謐裡格外清晰。

——失敗了。

腦中那個字眼一遍又一遍敲擊著，像針般刺入心臟。

他能清楚記得剛才戰場的景象：哥哥萊恩舉手之間，大地翻湧，重力場壓碎了所有魔獸，觀眾席上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洶湧。那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只屬於他那耀眼的哥哥。

而自己呢？成為了「破壞交流賽的罪人」。

連恩緊緊攥住拳，指節泛白。

「明明……已經得到紅印……明明……這次一定能贏……」

喉嚨擠出沙啞的低語，像是自嘲，又像是怨恨。

他回想起兒時的畫面。雨天、泥地、被人冷眼相待，而哥哥總會伸手把他拉起，帶著那種柔和笑容。小時候，他也曾渴望那笑容，甚至依靠過它。

但隨著年歲漸長，他逐漸明白，那笑容不是平等的對待，而是一種「上位者」的俯瞰。

「你有自己的優點……慢慢來……」

那句話如今如同毒藥般反覆迴盪。

「不需要和我比……」

——可他明明想要贏過他！

連恩猛地用額頭撞向冰冷的石牆，牆面立刻滲出血絲。痛覺逼得他呼吸顫抖，卻也讓他的意識更加清醒。

「我要讓你們知道……讓所有人都看見……」

他的聲音低沉、顫抖，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在那狹小的拘留室裡，黑暗和血腥味包裹著他，將他壓抑已久的憤怒滋養得更加強烈。

與此同時，學院的會議廳內燭光搖曳。長桌兩側坐滿了各院導師與裁判，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交流賽……正式取消。」裁判長沉聲宣布。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怎麼能這樣？這是三大學院數月籌劃的盛會！」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TpEU63DU
「但連恩·哈弗斯讓學員們陷入危機，若不立刻中止，只會引發更大混亂！」

各學院的導師們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休。

迪米里此時返回會議室開口：「不論背後是否有人，事實已經發生。若不是萊恩及時制止，後果不堪設想。這不僅是學院的恥辱，更是整個王國的恥辱。」

有人冷笑，「他引發的暴亂若蔓延，死去的會是數百人。這是『叛亂』，不是惡作劇。」

羅斯貝里學院的院長開口：「審訊三日後舉行，暫押校內。無論動機為何，必須給眾人一個交代。」

「那交流賽呢？」

院長閉上眼，緩緩道：「暫停。各院學員即刻遣返。」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廳陷入死寂。

交流賽取消後

消息傳出後，校園內一片混亂。

餐廳、走廊、宿舍，到處都是竊竊私語。

「交流賽……真的取消了？」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0Qai5xYc
「都是那個叫連恩的害的！」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zvoy9EBz
「他到底想幹什麼？是瘋了嗎？」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Rvpk9YWB
「聽說他是老師的弟弟？」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veDOVIq2
「什麼？萊恩還有弟弟？」

更多的是嘲諷與恐懼交織的聲音。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pJVYY3iS
少部分學生眼中閃過惶恐。有人記得在暴亂那一刻，連恩的眼神是如何冰冷，如何像野獸一樣俯視著眾人。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Po2SItEz
那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目光。

「萬一……他在拘禁裡還能使用那種力量呢？」有人壓低聲音。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2IMaslUN
「閉嘴！別嚇我！」

校園的氛圍日漸凝重。熱鬧、激昂的交流賽，轉瞬間成了恐懼與恥辱的代名詞。

夜幕降臨。

萊恩獨自走在長廊，腳步聲在石板地上迴盪。他剛從會議廳出來，心中卻異常沉重。

他記得弟弟被帶走時的眼神——不是懇求、不是懊悔，而是帶著近乎瘋狂的渴望。

那一瞬，他心頭掠過的不是厭惡，而是刺痛。

「……連恩。」

低聲喚出這個名字，卻只有風聲作答。

萊恩明白，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理解過弟弟。他總以為給予微笑、給予安慰，便能讓對方安心。可現在回頭看，那些話語或許只是加深了隔閡。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夜空。滿天星子閃爍，卻冷漠地注視著人間。

「我該怎麼做，才能把你拉回來？」

長久的沉默裡，只有夜風拂過長廊，帶走那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清晨的天空籠罩著厚重陰雲，灰白色的霧靄懸浮在校園上空。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3DmdYzu7
原本熱鬧非凡的交流賽場地，如今被圍上高高的禁制屏障，入口掛上「封鎖中」的紅色印記，守衛的身影來回巡視。

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眼神中交雜著惶恐與興奮。

「今天……就是審訊的日子了吧？」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dnnKeJQ2
「聽說會直接公開處決。」

走廊裡，議論聲此起彼落，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味道。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TyA7BGxY
有人惶惶不安，有人卻眼中帶笑，仿佛期待一場「異常的表演」。

空氣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整個校園籠罩在陰影之下。

審訊廳位於學院中央最高的鐘塔之內，厚重的黑鐵門緩緩打開，眾人魚貫而入。

高聳的圓頂上懸掛著巨大魔晶燈，冷白色的光灑落下來，照亮中央的審訊台。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R8Htppb5
四周階梯式座位上，坐滿了各院導師、以及受邀到場的王國貴族代表。

審訊台的正中央，是一張冰冷的石椅，上面纏繞著鎖鏈。

當鐵鏈拖曳的聲響響起時，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連恩被兩名守衛押解進場。

他雙手被鐵環鎖住，腳踝同樣纏著鎖鏈，每一步都沉重而緩慢。他的臉上還留著幾道未癒的傷痕，額前劉海半遮著眼睛，但那雙瞳孔卻異常清亮，帶著一種冷冷的倔強。

「跪下。」守衛低喝。

鐵鏈「鏗啷」一聲扣入石椅，連恩被牢牢固定在其中。

全場靜默。

有人以怜憫的目光看著他，有人冷冷注視，也有人在暗暗搖頭。

——這就是交流賽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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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斯利特王國的審訊長端坐在審訊台前方的高座上，聲音低沉有力。

「連恩·哈弗斯，你在交流賽期間，於幻境中施展禁忌術式，操縱魔獸，致使比賽全面失控，幾近釀成大規模災禍。此事是否屬實？」

「……是我做的。」連恩聲音沙啞，卻毫不掩飾。

此言一出，場內譁然。

「他竟然直接承認！」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IExHZKUO
「狂妄！」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5b6ixyIs
「不，這或許是一種挑釁……」

院長抬手，壓下喧囂。

「你是如何掌握那術式的？誰指使你？」

連恩抬起眼，淡淡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陰冷。

「沒有人指使我。那是我自己找到的。」

「胡說！」一名紅袍導師猛然拍案，「以你的程度，不可能單憑一己之力掌握紅印術式！背後必有操控！」

「我說過，沒有人。」連恩聲音平靜，卻透著執拗，「這是我自己的力量。」

「你明知道這是禁忌，為何仍要使用？」

連恩沉默片刻，忽然輕聲笑了。

「為什麼？呵……因為我想讓你們看見我。」

一句話，讓全場一片死寂。

導師們面面相覷，有人冷汗直冒。

「……為了讓人看見？」有人不可置信地低聲重複。

「是啊。」連恩抬起頭，目光直直盯著高座上的導師們，「你們從來不會注意到我，無論我多麼努力，都只會說——『啊，他是萊恩的弟弟。』」

「我不是誰的附屬。」他的聲音逐漸尖銳起來，帶著壓抑許久的憤恨，「我就是我！所以我要用你們害怕的方式，逼迫你們正眼看我！」

一時間，議論聲如潮水般響起。

「瘋子！」有人怒斥。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KWKMeF4R
「這樣的人，已經失去作為人的資格！」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UjM0koTi
「不！他明顯受到了某種蠱惑，應該調查清楚！」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Lhyfz8Xz
「不管怎樣，他的行為已經威脅到整個學院！」

爭吵聲不斷升高，甚至有導師一度拔出法杖，欲以嚴刑審問。

審判長猛地一拍桌，沉聲喝道：「安靜！」

整個大廳才再度安靜下來。

他深深注視著連恩，眼神中帶著複雜。

「最後一個問題。」他緩緩開口，「你是否知曉，你的行為已經讓交流賽取消，數百人失去榮譽與機會？」

連恩嘴角勾起，眼神冷冽。

「那又如何？至少他們記得了——連恩·哈弗斯。」

就在此時，審訊廳的大門被推開。一名白髮少年緩步走入，腳步沉穩，神情如往常般柔和，卻帶著壓不住的凝重。

——萊恩。

全場譁然。院長點頭，示意他上前。

萊恩走到審訊台中央，目光落在連恩身上。兩人的眼神在半空交會。

一瞬間，四周的喧囂彷彿消失，只剩下兄弟之間的無聲對峙。

「為什麼要這麼做？」萊恩低聲問，聲音帶著痛意。

連恩愣了愣，隨即笑了，那笑容裡滿是嘲諷與哀傷。

「為什麼？因為這樣你才會看著我啊。」

「我一直在看著你。」萊恩語氣平穩，「你是我的弟弟。」

「弟弟？」連恩忽然怒吼，鐵鏈被拉得叮噹作響，「我不要再當你的影子！我不是附屬！不是陪襯！我就是我！」

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帶著撕裂靈魂的決絕。

萊恩沉默片刻，緩緩道：「連恩……即使全世界否定你，我也不會。」

這句話，讓連恩猛然怔住，眼神劇烈顫抖。

可下一秒，他咬緊牙，別開視線。

「……你的憐憫，比任何嘲笑都更可恨。」

審訊最終以狄米里做為擔保，讓連恩在他的監視下完成罪刑。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eJoEkEyH
守衛重新上前，將連恩鎖鏈解下，準備押送回牢房。離開審訊廳前，連恩回頭看了哥哥一眼。那眼神裡混雜著恨意、孤獨、以及一絲極深的掙扎。萊恩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壓抑得幾乎窒息。

——弟弟走到這一步，到底是誰的錯？

是他太耀眼？還是自己從未真正理解過他的痛苦？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U7X7Ym59
夜幕低垂，審訊廳外的鐘聲沉沉響起，彷彿在為兄弟之間難以化解的裂痕敲響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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