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 (The Walkers) - 第十一章

清晨的陰雲仍舊壓在學院的天空上，帶著濕氣的風從訓練場吹來，將學生們沾滿汗水的衣袍一層層拍貼在身上。魔力殘餘的氣息還在空氣中迴盪，地面的焦痕與破碎石磚，正是方才課堂對練留下的痕跡。

卡洛琳收劍的瞬間，劍刃上的水珠順著劍脊滴落，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舊專注。

「今天就到這裡吧。」導師的聲音沉沉落下。

學生們如釋重負，有人癱坐在地，有人興奮地比劍，還有人忍不住抱怨：「這種強度的訓練，再來幾次我手都要斷了！」

卡洛琳卻只是默默把劍擦乾，細心放回劍鞘。她走過泥濘的場地，蹲下替一名不小心扭傷腳踝的學妹綁緊繃帶。

「別亂動，等一下就能走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學妹點點頭，小聲道：「謝謝妳，卡洛琳學姊。」

旁邊圍觀的幾名男生打趣：「要是能被卡洛琳學姊照顧，扭個腳也值得了！」

「你再說一次，我就讓你真的去扭！」另一人揮拳追打，笑鬧聲頓時在場邊響起。

卡洛琳只是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但嘴角浮現一抹隱約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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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結束後，學生們兩兩回到宿舍。長廊內回盪著腳步與交談聲，樓道的石壁因長年潮濕而帶著冷意。

卡洛琳推開宿舍門，迎面便是熟悉的木質香氣。她的室友們早已散落在房間各角落──有人趴在桌上趕抄筆記，有人躺在床上翻書，還有人捧著點心咀嚼。

「妳回來啦！」金髮的學妹艾莉絲抬起頭，笑盈盈揮手。

卡洛琳點頭，把外袍掛在牆邊的掛鉤上，然後坐到靠窗的位置，取出一本厚重的藥草圖鑑。

「卡洛琳，今天訓練妳又是第一個完成建築構式的吧？」

「不愧是我們房間的門面啊！」

幾個學妹七嘴八舌，語氣裡帶著羨慕，也有些調侃。

卡洛琳並未因為誇讚而驕傲，只是淡淡道：「只是比你們多練了幾次而已。你們若是少打瞌睡，也能做到。」

「咦——被妳發現了。」一名學妹乾笑著縮回床鋪。

窗外的雨滴拍打著玻璃，細密而連綿。宿舍裡卻熱鬧得很。有人拿出餅乾分享，有人抱怨導師布置的作業太多，有人一邊整理行李一邊唱起小調。

卡洛琳放下書，走到桌邊，把自己早晨採集回來的藥草一一分類，並用布袋仔細包好。

「又是藥草？妳真是……」艾莉絲湊過來，好奇地嗅了嗅，「這味道怪怪的啊。」

「那是抑制魔力暴走的香草，你最好別亂碰。」卡洛琳淡淡提醒。

艾莉絲吐了吐舌頭，乖乖退開。

夜色漸漸籠罩，宿舍裡的燈火亮起，溫暖的光芒將陰雨隔絕在外。

晚餐過後，大家圍坐在一張桌旁，有人講笑話，有人討論隔天的課程。卡洛琳一邊縫補著訓練時劃破的外袍，一邊安靜地聽著。偶爾，她會插上一句提醒，比如「你這題答案寫錯了」或「明天要準備雨具」。

其他學生漸漸發現，雖然她話不多，但總能在最需要的時候說出重點。

有學妹小聲對另一人說：「有卡洛琳學姊在，總覺得什麼都不用怕。」

另一人點頭附和：「嗯，她就像……會默默守護大家的劍。」

卡洛琳聽見了，卻沒有回頭，只是將針線收好，轉身拉緊窗簾。

外頭的雨依舊下著，帶著潮濕的冷意。宿舍裡卻有笑聲與溫暖的氣息，映照在每個學生的眼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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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下，學院的鐘聲在遠方沉沉響過三次，寢舍區便逐漸安靜下來。白日裡的喧囂與緊張被夜色隔絕，窗外偶爾傳來巡邏騎士的腳步聲，規律卻不打擾人心。

卡洛琳推門進入宿舍時，燈火早已點亮。室內是一間寬敞的四人房，牆角堆著幾隻大箱子，上頭貼滿來自各地的徽章與絲帶，顯得繽紛。木地板被踩得咯吱作響，卻帶著乾淨的松木香。

她的三位室友早已各自窩在床邊，或收拾課本，或翻看信件。

「卡洛琳！」金髮的莎莉第一個抬起頭，笑得眼睛彎彎，「你總是最後一個回來。」

「老師臨時多問了幾句，」卡洛琳將劍袋輕輕靠在牆邊，動作一如她的性格般克制，「耽擱了些。」

黑髮的莉亞正用刷子慢條斯理地理頭髮，聞言忍不住插話：「耽擱？還不是因為你課堂上回答得太完美，老師才捨不得放人。」

「說得好像我願意似的。」卡洛琳無奈一笑，把外套掛起。

宿舍裡的氛圍漸漸鬆下來。女孩們在夜晚的安全感裡，卸下白日的緊繃，話題開始漫無邊際。

莎莉最愛八卦，拉著床簾坐下：「喂喂，今天在訓練場，我聽見幾個高年級說起那位——」她故意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萊恩老師！」

這一瞬，房裡的氣氛立刻被點燃。連一向沉默的米婭也抬起頭，興致勃勃地湊近。

「又來了」卡洛琳淡淡地說，卻還是坐在床邊，脫下鞋子，慢慢解開綁在手腕上的布帶。

「別裝冷淡嘛！」莎莉不依不饒，笑嘻嘻地湊過來，「全學院誰不知道，萊恩可是你的戰術指導？況且你們在交流賽也算是合作過」

莉亞立刻補刀：「別告訴我，你什麼也沒看出來。」

卡洛琳抿了抿唇，沒有馬上回答。她其實不喜歡被推到這樣的焦點上，但室友們期待的眼神讓她也無法全然迴避。

「老師他真的很厲害，只用一招便控制住了全場」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冷靜、強大，動作乾淨俐落。」

「喂喂，這種評價太教科書了吧！」莎莉哀嚎一聲，撲倒在枕頭上，「我們要聽的是細節！比如，他是不是會笑？會不會很嚴厲？還是私下很親切？」

米婭也難得插話：「……聽說他和弟弟的事情，鬧得很大。」

話題一瞬壓低。空氣沉默了一拍。

卡洛琳垂下眼，手指摩挲著布帶的邊緣。那一日的混亂畫面仍在腦海裡閃過——紅印、幻境、弟弟的瘋狂，還有萊恩最後那幾乎孤身鎮壓全場的身影。

「……他看起來，比誰都更痛苦。」她低聲道。

三人同時愣住。

「痛苦？」莉亞疑惑。

卡洛琳點頭，語氣緩慢卻堅定：「外人只看到他冷靜、強大。但我站得很近，可以感覺到……他其實背著很多東西。那不是簡單能承受的重量。」

一時間，宿舍裡沒有人再打趣。只有雨聲輕拍著窗。

過了好一會兒，莎莉才嘟囔著打破沉默：「哼，聽起來更有魅力了。強大又痛苦的男人……這種角色最容易讓人心動啊。」

話音一落，莉亞和米婭同時爆笑出聲。

「你就只會想這些！」

卡洛琳也忍不住笑了，肩上的緊繃稍稍鬆開。

之後，她們的話題又漸漸轉向輕快。莎莉分享她偷偷收到的情書，莉亞抱怨今天課上被點名時結結巴巴，米婭則拿出一袋從家鄉寄來的糖果，大家分著吃，甜味在口中化開。

夜深了，燈火逐漸昏暗。

卡洛琳躺下時，聽見室友們還在小聲笑鬧。她拉起被子，望著床頂的木板，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她知道，外人眼裡的萊恩光芒萬丈，但在她眼中，那份光芒背後，隱藏著一層無人能替的孤獨。

這份秘密，她沒有說出口。

只是靜靜地把它，留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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