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燼 - 第六章 - 殺出生天

淒厲的銅鑼聲，如同催命的符咒，在地底狹窄的通道中瘋狂迴盪。

「走！」

蕭遙低喝一聲，不再有絲毫猶豫。他一把抓起書案上那本記載著「陰寒種」秘密的冊子塞入懷中，同時拉起宋清蘿，向著來時的石階方向衝去。

「站住！」

「有刺客！」

煉藥室外，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怒吼，從四面八方湧來。數名手持利刃的觀潮樓護衛，已經堵住了他們唯一的退路。

宋清蘿眼中寒光一閃，從腰間極隱蔽處，滑出了一柄僅有尺長的鋒利短刃。刀光閃爍，她身形如燕，主動迎上了前方的敵人，為兩人搶出了一線生機。

蕭遙則緊隨其後，憑藉著密探的敏銳觀察力，迅速判斷著周圍的環境，不斷引導著突圍的方向。

地底的通道，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他們身後，追兵的呼喊聲和銅鑼聲越來越近，彷彿整個觀潮樓地下的力量，都已被驚動。

兩人且戰且退，身上很快便添了幾處傷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宋清蘿的聲音，因為急促的呼吸而略顯不穩，「他們的護衛源源不絕，我們遲早會被堵死。」

「往低處走！找最潮濕的通道！」蕭遙對她低喝一聲。他判斷，通往珠江的暗渠，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然而，就在他們衝入一條主通道的瞬間，腳步卻猛地停住了。

通道的盡頭，一道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他身披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身形清瘦卻挺拔，看似平平無奇，但每一步都穩如山嶽，竟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雙深陷的眼眸，如同兩口幽深的古井，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淡漠。

「兩位貴客，請留步。」他的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情緒，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樓主有令，冊子留下，人，也留下。」

蕭遙和宋清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備的凝重。這個灰袍老者，並非尋常護衛。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沉凝內斂，彷彿一座隨時會爆發的活火山。

宋清蘿銀牙一咬，率先發動了攻擊！她身形急轉，手中短刃化作一道流光，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直刺灰袍老者的肋下！

然而，面對這迅猛的一擊，灰袍老者竟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抬起左手，兩根枯瘦的手指，準確無誤地夾住了宋清蘿的刀刃。

「叮！」

一聲輕響，宋清蘿那灌注了全身功力的一擊，竟再也無法寸進！

「雕蟲小技。」灰袍老者淡淡地說道，手指微微一錯。

「咔嚓！」宋清蘿的短刃，應聲而斷！一股陰柔的內力順著斷刃傳來，她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得倒飛而出，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與此同時，觀潮樓之外。

後巷的陰影中，一名身著僕役服飾、目光沉穩的中年漢子，正死死地盯著觀潮樓的動靜。他正是宋清蘿的心腹護衛總管，林叔。

按照計劃，他本應在暗處接應。但小姐進去已近一個時辰，卻音訊全無。而就在剛才，樓內突然響起的銅鑼聲，更是讓他心急如焚。

他知道，出事了。

林叔沒有絲毫猶豫，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竹哨，吹出了一陣短促而尖銳的鳥鳴。這是宋家鏢局最高等級的緊急信號。

下一刻，隱藏在觀潮樓周圍數條街道中的數十名宋家精銳鏢師，同時收到了信號。

林叔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從懷中掏出數個火油彈，奮力擲向觀潮樓一樓的廚房位置，那裡堆放著大量的木柴和油脂！

「轟！」

火光沖天，瞬間點燃了觀潮樓的後院！

「走水了！」

「有刺客襲擊！」

巨大的混亂，如同瘟疫般，迅速從觀潮樓的外部蔓延開來。整個地底通道，都感受到了輕微的震動。

灰袍老者眉頭一皺，他知道外面出事了。

「往低處走！找最潮濕的通道！」蕭遙對宋清蘿低喝一聲。

宋清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蕭遙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沒有攻擊，而是從懷中，猛地掏出數枚靖武司特製的「瞬光丸」，奮力擲向地面！

「砰！砰！」

數團刺眼至極的白光，瞬間在狹窄的通道中爆開，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灰袍老者修為雖高，卻也不由得雙眼刺痛，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走！」蕭遙一把扶起受了內傷的宋清蘿，不顧一切地狂奔而去！

「找死！」灰袍老者怒喝一聲，雖不能視物，卻憑藉聽聲辨位，一掌拍出！

掌風呼嘯，擦著蕭遙的後背而過，雖然未被直接擊中，但那股陰寒的掌力，依然讓他如遭重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蕭遙的腦中飛速運轉：觀潮樓建於珠江之畔，如此龐大的地底設施，每日產生的污水、廢料、甚至屍體，絕不可能從正門運出。唯一的處理方式，就是通過秘密水道，直接排入珠江。而水道，必然位於整個地底結構的最低處！

他們不再是沒頭蒼蠅般地亂闖，而是有目的地選擇著路線。他們專挑向下傾斜的石階，憑藉著牆壁上滲出的水漬和空氣中愈發濃重的濕氣，來判斷方向。

兩人不敢有絲毫停留，終於在一處堆放雜物的密室盡頭，找到了那個被鐵柵欄封住的、通往珠江的排污暗渠。

他們用盡最後的力氣，毀掉柵欄，縱身躍入了冰冷而湍急的江水之中。

當他們從下游的一處蘆葦叢中，狼狽地爬上岸時，回頭望去，只見遠處的觀潮樓，火光與濃煙交織，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林叔帶著幾名鏢師，早已在此處接應。

「小姐！」林叔見宋清蘿面色蒼白，嘴角帶血，不由得大驚失色。

蕭遙的狀況更差，後背被掌風所傷，臉色如同金紙。

兩人被扶起，對視了一眼。拍賣會上的鬥氣和試探，此刻都已被江水和鮮血沖刷乾淨。取而代之的，是在共同經歷了死亡和絕境之後，建立起來的、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他們之間的合作，在這一刻，才算真正拉開了序幕。

蕭遙看了一眼懷中被油布緊緊包裹的煉藥冊子，咳出兩口血沫，輕聲道：「現在……讓我們看看，究竟是什麼秘密……值得他們如此大動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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