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遙跟隨管事,踏上了通往三樓的階梯。每上一層,一樓賭坊的喧囂便減弱一分,奢華便遞增一分。二樓是獨立的雅間,門扉緊閉,偶爾傳出幾聲低語或棋子落盤的輕響,顯得極為私密。
進入三樓,一股清雅的檀香取代了樓下的脂粉與酒氣。這裡空間開闊,佈置得如同一個精緻的畫廊。牆壁上掛著名家字畫,中央擺放著十幾座被紅綢覆蓋的展台。數十位衣著華貴的男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這裡沒有一樓的嘈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矜持與傲慢的靜謐。
蕭遙的目光掃過人群,突然,在一個角落裡,他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一名身著水藍色錦裙的女子,面紗遮面,只露出一雙如秋水般清澈卻又帶著幾分警惕的眼眸。她氣質清冷,周圍的喧囂似乎都與她無關。
宋清蘿!
蕭遙心中一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沒想到,宋家大小姐竟然也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個地下拍賣會。
拍賣會很快開始。主持人正是之前在賭坊見過的那位儒雅管事。他笑容滿面地介紹著一件件拍賣品,從失傳的古畫到稀有的藥材,應有盡有。
蕭遙並沒有對這些珍寶投入太多注意力,他的眼神,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宋清蘿身上。他看到宋清蘿對一件品相不錯的珍奇、甚至一塊來自西域的寶石,都只是隨意掃了一眼,顯然興趣不大。
直到,侍女端上了一個樸素的托盤。托盤上,靜靜地躺著一塊形狀不規則的青色古玉。玉質溫潤,其上雕刻著幾道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的紋路,流轉著淡淡的光澤。這塊玉並不顯眼,與周圍那些珠光寶氣的拍品相比,甚至顯得有些黯淡。
「接下來這件拍品,來歷神秘,據傳為數百年前,嶺南某個古老門派的信物。」管事平靜地介紹道,「底價一千兩白銀。」
蕭遙的目光,在那塊古玉上停留了片刻。他腦海中,隱約浮現出一些關於清風派的殘缺記載,其門派圖騰,似乎與這玉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一千五百兩!」蕭遙嘴角含笑,第一個出價。
宋清蘿本來只是淡淡地看著,但在聽到蕭遙出價的瞬間,她的清冷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慍怒。似乎對蕭遙出現在這裡,並且對這塊古玉感興趣,感到極為不滿。
「兩千兩!」宋清蘿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地響起。
蕭遙臉上的笑容更盛。他知道,宋清蘿是純粹為了與他鬥氣。
「三千兩!」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zAaeZEdpD
「五千兩!」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izru82yzv
「一萬兩!」蕭遙輕鬆地舉牌,彷彿一萬兩白銀在他眼中,不過是隨手拋出的碎銀。
宋清蘿緊緊攥住手中的摺扇,她的呼吸略顯急促,胸脯微微起伏。她知道,這塊玉並不值這個價,若再跟下去,便會顯得意氣用事。但看著蕭遙那副得意的模樣,她又實在不甘心就此罷休。
她銀牙一咬,正要再次舉牌,管事手中的拍賣槌已然落下。
「一萬兩一次!一萬兩兩次!一萬兩三次!成交!恭喜這位逍遙公子!」
宋清蘿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片刻後,侍女將裝著古玉的錦盒,送到了蕭遙的桌前。蕭遙打開錦盒,隨意地看了一眼,隨後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手捧著錦盒,走到了宋清蘿的桌前。
宋清蘿的眼中,滿是警惕與不解。
蕭遙將錦盒輕輕放在她的桌上,對她微微一笑,摺扇輕搖。
「此等美玉,在下自問俗人一個,怕是會玷污了它的靈氣。」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輕浮,卻又隱約透著一絲真誠的灑脫,「唯有贈予姑娘這般清雅脫俗之人,方能顯出其價值。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說罷,他不等宋清蘿反應,便瀟灑地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拍賣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清蘿和她面前那價值萬兩的古玉之上。她的臉頰,在面紗之下,第一次,微微有些發燙。她看著蕭遙那副雲淡風輕的背影,心中那份純粹的厭惡與敵意,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動搖。
拍賣會結束後,賓客陸續離場。蕭遙混入人群,卻在一個拐角處,悄然隱匿了身形。他看到宋清蘿並未直接離開,而是在得到古玉後,獨自一人,朝著一樓賭坊深處那扇暗門的方向,潛行而去。
「果然是個不肯安分的姑娘。」蕭遙心中暗道,身形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宋清蘿的身法極為輕盈,顯然是名家嫡傳。她避開了幾處明哨,很快便摸到了那扇暗門附近。她觀察了片刻,發現門後有兩名護衛看守,而下一隊巡邏的護衛,即將在一炷香後經過此地。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石子,正欲彈向遠處,製造聲響引開守衛。
就在此時,她身後的一處陰影中,突然傳來兩聲極輕的悶響。她猛然回頭,卻見那兩名原本如同標槍般站立的守衛,已經悄無聲息地軟倒在地,被人拖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正是蕭遙。
「宋姑娘膽識過人,但獨闖龍潭,可非明智之舉。」蕭遙的聲音,壓得比呼吸還輕。
宋清蘿又驚又怒,但此刻此地,她知道絕不是發作的時候。蕭遙既然能無聲無息地解決掉兩名護衛,便也能同樣無聲無息地解決掉自己。
「你跟蹤我?」她用氣音質問。
「碰巧同路罷了。」蕭遙淡淡一笑,指了指那扇暗門,「現在,我們是同夥了。一起進去看看?」
宋清蘿沒有選擇。她冷冷地點了點頭。
兩人合力,打開了那扇通往地底的暗門。一股混雜著血腥、藥草和腐爛氣息的惡臭,撲面而來,讓兩人眉頭緊鎖。
門後是一條陰暗潮濕的石階,一路向下。地底深處,彷彿是一個與樓上那個奢華世界完全隔絕的煉獄。沿途的石壁上,設有數間鐵牢,裡面關押著一些眼神麻木、形同活屍的人。
他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在最深處的一間煉藥室,他們終於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
那個在賭桌上輸光了一切的鹽商李福才,此刻正被綁在一張鐵床上,早已氣絕。他的身體乾癟,手腕和腳踝處,都有被抽乾血液的痕跡。而在他身旁,幾個身穿黑衣的藥人,正機械地將他的血肉,與一些不知名的藥草混合,放入一個巨大的銅鼎中熬煉。
銅鼎之中,紫黑色的藥漿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散發出那股與宋海清身上,如出一轍的「陰寒種」的氣息!
而在藥室的一角,一個書案上,正擺放著一本記錄煉藥過程的冊子。
就在蕭遙準備上前取走冊子的瞬間,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好!換防的來了!」宋清蘿低喝一聲。
緊接著,一聲淒厲的銅鑼聲,劃破了地底的死寂!作你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