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珠江的水流,冰冷而湍急,沖刷著人體的溫度和力氣。
蕭遙與宋清蘿順著暗流漂出數里,才在一處偏僻的蘆葦叢中,狼狽地爬上岸。兩人渾身濕透,皆有負傷,大口地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入虎穴的疲憊,同時湧上心頭。
遠處,觀潮樓的火光與濃煙,依然在夜空中張牙爪舞,整座番禺城都被驚動,一片混亂。
林叔帶著幾名宋家精銳鏢師,早已在此處接應。
「小姐!」林叔立刻上前,將一件乾燥的斗篷披在宋清蘿身上。他的目光,隨即警惕地落在了同樣濕漉漉的蕭遙身上。蕭遙看著他,此人約莫四十餘歲,目光沉穩,太陽穴高高鼓起,雙手佈滿厚繭,顯然是一位身經百戰的內家高手。他對宋清蘿的忠誠發自內心,但對蕭遙這個「官府鷹犬」,則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
「先離開這裡。」蕭遙的聲音,因寒冷和脫力而有些沙啞,「觀潮樓的人手和城防營,很快就會沿江搜索。」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來到宋家在城外的一處秘密莊園。
安頓下來後,蕭遙顧不上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第一時間從懷中,取出了那本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冊子。幸好,油布防水,冊子並未受損。
燭火下,兩人湊在一起,翻開了這本從地獄中帶出的證物。
冊子的紙張陳舊,墨跡新舊不一,顯然是一本被持續記錄了多年的邪術日誌。上面用冷酷而簡潔的筆觸,記錄著每一次煉製「陰寒種」的過程,以及成品效果的觀察筆記。
「藥引壹號:藥性過烈,暴斃。」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9M97kBRqP
「藥引貳號:體質特殊,藥性穩定,然反噬劇烈,需持續觀察,以保平衡。」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1w9qq8bLg
「藥引參號:神智失常。」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dWuoETY1f
……
每一句記錄,背後都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這份日誌記載的「藥引」編號,從壹號一直延續到數百號,許多後面都跟著「暴斃」或「廢棄」的冷酷註解。
宋清蘿的臉色,越看越白。她翻到其中一頁,看到了「藥引貳號」的詳細記錄,上面特別註明瞭:「戊午年(十五年前),初次試藥。」
「戊午年……」宋清蘿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停止。她清晰地記得,那是她父親第一次臥病不起的年份!
她顫抖著手,翻到冊子的扉頁。那裡,用細小的字體,寫著一份與編號對應的「藥引名單」。這張表格,將血淋淋的編號,與一個個真實的名字對應了起來。
「藥引壹號:蕭銑」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RJJfmC4fr
「藥引貳號:宋海清」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m6mHmb4ZA
「藥引參號:張衡」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GdcvlFhgf
「藥引肆號:趙通」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CGxq8j2Kg
「藥引伍號:宇文化及」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XPvWIWFBy
「藥引陸號:錢四海」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NR8T8qwkV
「……」
父親的名字,赫然就在這份不見天日的表格之上!
巨大的憤怒和悲傷,讓她雙手不住顫抖。她此刻終於明白,父親的許多異常舉動,或許都源於此。他竟是被這種邪毒,控制了整整十五年!
蕭遙的心,同樣沉了下去。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名單,越看,心頭越是冰冷。
「江陵王蕭銑、陳留郡守張衡、漕幫長老趙通……」蕭遙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沙啞,「這些人,加上宋莊主……竟全都是最近數月被鬼面判官殺死的朝廷要員和江湖巨擘,他們的名字也都出現在這份名單上!」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宋清蘿,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結論。
「而宇文化及和錢四海……他們的名字也在這上面!」 宋清蘿指著名單上另外兩個名字,聲音因恐懼而發顫,「鬼面判官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們!」
蕭遙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這份藥引名單,不再只是一份罪證,而是一張實時更新的死亡預告。
鬼面判官,正在按照這張預告,一個一個地,收割著生命。而他們,則是這世上,唯二提前拿到了這份「死亡劇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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