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班將軍號的第一擊不是直拳,而是風。它背後那支小型風車突地加速,四臂同時一擺,艙室裡的空氣像被捏成了一塊沉甸甸的布——壓在同袍身上。輔子徹胸腔也覺得一悶,他立刻把節拍拉長,讓復簧以「慢」克「重」,同袍肩胛略沉,先把腳根「釘」進地面,再抬臂迎上。雙拳與雙錘在半空相抵,聲音像兩塊山砸在一起,火花直濺到天花。
「好。」公輸般眉花眼笑,像被自己逗樂,「再看!」
魯班將軍號左側鉤盾交替,鉤如鷹喙,盾如城垛。它不是『打』,是『拆』:每一次鉤盾轉換之間,都尋你節拍的空隙。同袍起初被逼得連連後退,輔子徹覺出不對,立刻把口中節拍斷成散點——不像鼓點,像雨點:不規則,不可預測。復簧便不按尋常的圓去走,而是一頓一頓,像一匹在亂石上行走的馬。魯班將軍號的鉤盾一時找不到節奏,鉤頭在同袍臂甲上「呲」地滑出一道白痕,無功而返。
「先生,您的這一套,是以『勢』勝人。」輔子徹忽然笑,袖中銅環飛出,噹然咬上魯班將軍號的一個外露齒輪,齒牙被卡住一瞬——同袍趁著這一瞬,以腰為軸,拳似落錘,砸在魯班將軍號右肩的鉚釘圈上。鉚釘受力不均,四周木骨隱隱作響。公輸般眼睛一亮:「還會偷懶!不錯不錯!」
魯班將軍號被激怒,風車猛轉,胸前銅鏡閃出一道強光,如鞭甩向同袍面門。輔子徹一驚:「鏡裡有『聲簧』!」——那鏡不但反光,還反音;若同袍的節拍被它「回」回來,等於自擊其身。他急忙封口,把節拍收成極細極短的一點,只落在同袍「心」匣內,不讓半分溢出。同袍的動作於是內斂,像把所有的力都藏在皮下,只在每一次接觸的剎那吐出。魯班將軍號的光鞭抽空,打在地上,「滋」地留下一圈燙痕。
「子琢!」公輸般忽地喊了一聲,「拿茶來,老夫看戲渴了!」子琢驚訝地探頭,看到兩具巨物打成一團,嚇得連忙又縮回去,片刻後端一壺茶戰戰兢兢地放在門邊。老匠卻全不在意,只笑嘻嘻地朝場中喊:「年輕人,你家這『同袍』,是用什麼絲織樞線?」
輔子徹也笑:「先生若喝完茶,我再告訴您。」
話雖如此,他眼角餘光不離魯班將軍號的每一個細節:背後風車的每一次轉速變化、胸鏡的每一次閃光頻率、鉤盾外沿的每一次磨損痕。他從戰裡學,像從刀鋒上學寫字。
魯班將軍號忽然不動了片刻。這片刻之靜,像猛獸縮身。下一瞬,它四臂猛張,重錘齊落,整個艙室的地板都像被砸得浮起來。同袍腳下一沉,差一點遲了半步;輔子徹喉間節拍往上一提,像有人在黑暗裡拉了一把弓——復簧猛地緊收,同袍以膝為軸跪落,兩臂同時向上,卸去一半錘力;再以肩承餘力,身子側滑,讓剩下的半力打在地面。地板『咚』地一聲,反彈的震波沿木纖維傳到四壁,四壁的山水畫震得像真有浪花濺起。
「漂亮!」公輸般叫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長本事。他忽地笑容一收,神色一冷:「那——這一手你接不接得住?」
魯班將軍號胸前銅鏡忽地打開,露出一個蜂巢似的小孔陣,孔陣後是連排細弩。成串的短矢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像一場雨。輔子徹心頭一緊:這是給「人」用的招,對「人」致命,對同袍也極傷樞線。他來不及吐完判斷,袖中已飛出兩枚止火盤,「喀」地咬住兩簇主矢,藉著齒咬、齒轉,把一半短矢捲偏;另一半短矢被同袍臂甲硬生生承下,鏗然有聲。臂甲邊緣被打出一串細口子,卻沒透;那是輔子徹昨夜在洛陽用黑絲縫的內襯生了效——軟縫硬補,正是「手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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