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市的知更鳥 - 黑與白的共犯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聽到門口有人踹門。「那個小檢察官知道太多了，血也拿到了，現在警察查到我們頭上，她不能留。」

「我們可是在同一條船上，陸律師，別好好的搞翻船啊？」

「陸律師，別擋著了。我們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怎麼，你不忍心下手？你不是這種人啊？」

「還是⋯⋯小檢察官長得太好看，你想多留幾天？」

一陣哄笑聲傳來，陸明冷靜穩定的聲音傳來，但熟悉他的白苒知道，陸明動怒了。「莫凡是證人沒錯，但她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你們？殺國家的檢察官？剛剛好在她正在啟動調查的風口浪尖？你們是想被全國通緝嗎？」

外面沈默了一下。「陸律師，我知道你的顧慮，但這丫頭出去，只要提告我們可能就完了。你又不用親自動手，還不如賭一把讓她永遠閉嘴。隨便讓她在哪個海邊「失足落水」就可以了。」

白苒頭昏腦脹，張了張口說不出話。

有人重重地撞了一下門。她微微顫了顫。陸明的聲音又低又穩地響起來。「冷靜。如果她不配合，我處理她比你們更穩。先暫時把她交給我處理。實在不行，」他淡淡地開口。「我親自動手。」

「⋯⋯行吧，我跟張女士談，這個小丫頭片子就多留給你幾天。」

「記得把那個蘇家小女孩的資料收拾乾淨。」

白苒努力的豎起耳朵聽，但他們的聲音卻漸漸遠去。

白苒正在胡思亂想時，陸明走了回來，愣住了。「小學妹？你醒了？」

「我⋯⋯」白苒動了動手腳，感覺有點力氣了，她其實知道陸明為什麼不綁她，怕捆綁時間過長，手腳留下後遺症。

「你能不能⋯⋯」陸明話說到一半，突然把她扣倒在床上，捂住她的嘴，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話：「他們回來了！」

「我求你這次，小學妹，配合一下，我不會真的對你做什麼。」他的聲音很輕，眼神第一次帶上懇求。

腳步聲接近了。白苒點點頭。

「哐啷！」幾人停下，那扇門緊緊掩著，他們聽到東西砸落的聲音，跟女子哭泣的聲音。像是哪裡被掐到了一樣——也可能是脖子，也可能是大腿內側。部分演員為了演出效果會刻意偷偷捏這個部位，讓自己能自然的哭出聲。

「喂，陸先生——」

「你們都出去，我處理一些事情。」陸明陰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是殘忍的、冷酷無情的陸明。

帶頭的女人打了個手勢，其他人紛紛退開，那人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一聲不吭。

是接到消息趕來的張念。

等著腳步聲消失一段時間，房間裡才開始重新有動靜。

有人重重地被甩到軟墊上的聲音，這次的哭聲比剛剛還強烈，還真實，還恐懼。

接著是彈簧刀細微的摩擦聲。「給我安靜。你很吵。」

陸明冰冷的聲音響起，房間裡的白苒哭得更慘了。

此刻房間裡，陸明緊緊扣著白苒的手，壓低聲音說：「害怕的話，閉上眼。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白苒眨了眨眼，慢慢哭聲減弱，剛剛那瞬間她才感受到真實的體能差距，她被壓倒時才感覺到陸明如果真的發瘋她無法反抗。

如果陸明一刀給她個痛快，那是她做好的心理準備。但現在呢？這場戲怎麼演，要做什麼，演到什麼程度，她難以掌控。她不要閉眼，她不想連這最後的主動權都丟掉，連最後一絲微弱的反抗可能都拱手交出。

陸明無聲的嘆氣。

他了解這些人。他們會讓他必須演到底。煩躁之下他抓起她的手往下壓，她又哭了。陸明腦子快速運轉。

他低聲快速說著：「我知道你怕，但現在外面肯定還有人，你可以哭，待會我帶你去洗手間，我會砸東西罵你，但不會真做什麼。你可以求饒給他們聽，怕到受不了可以咬我，撐一下，小學妹。」

白苒哭著，但還是努力用眼神傳達：明白了。

陸明點頭，快速放開她，看了一眼白苒。白苒這時用力狠狠掐了一下腿——大哭。

陸明抓起她的手腕，把她往浴室的方向帶，白苒邊哭邊走，陸明望了望門口，冷聲開口：「自己走去浴室。現在。」

白苒全身顫抖，白色的裙裾微微揚起一角。

今天白與黑，成了彼此的對手戲演員，也是黑暗世界的共犯。

接著，是門重重關上的聲音。時不時傳來模糊微弱的哭聲，男人的怒聲質問，然後漸漸消失，有兩扇門的阻隔，就算裡面有什麼動靜，對門外的人來說，聽不真切甚至可能聽不到，都是正常的。隨著東西怦然落地，白苒哭得更慘，然後漸漸脫力，變成細不可聞。

而此時裡面。陸明扶著哭到幾乎暈過去的白苒，比了個手勢，小小聲說：「卡。」

這是他們當初在法律系編排梅岡城故事時，曾經製作過微電影，卡這個字跟手勢，代表這一場已經結束。

白苒睜大眼，迷惘的看著他。然後揉了揉眼睛輕笑，又哭了起來。「結束了⋯⋯」

「嗯，結束了，不哭了。對不起啊，手痛不痛。」

「不痛。」她把手藏進袖子。陸明的力氣難免比較大，努力控制了，還是在她手腕留下青紫的痕跡。

陸明抬頭，白苒不知道因為冷還是害怕的抖了一下，陸明默默褪下身上的外套蓋在她身上。白苒抱著那件外套，忍不住再次抽抽噎噎哭起來。

「喝水，不然你會頭暈。」陸明拉開櫃子丟了瓶礦泉水過去。「你知道嗎，小學妹，你很勇敢。你比我⋯⋯了不起。」

白苒默了默，沒有回答。

也沒有說，她還記得這個礦泉水的牌子，跟開學第一天，陸明遞給她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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