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走廊上,幾個人的腳步聲迴盪在空氣中,帶頭的法醫正在與白苒和另一個姓秦的女檢察官。
「女,22歲,今年就讀莫寧市第一大學,死因酒精過敏導致咽喉腫脹。死亡時間22~24小時。屍體是在一間名為Medea’s house的酒吧找到的,報案人是酒吧常客,於舞池邊的休息區沙發發現,本來以為對方是睡著,結果發現是死了。」
「酒精過敏的人,怎麼會去酒吧?」身旁的秦姊已經大聲開口,眉頭微微皺起。
「這就是奇怪之處,這個女孩子也可憐,是個孤女,爸爸犯罪入獄過世⋯⋯」法醫還沒說完,白苒臉色就變得蒼白起來,三步併兩步,奔上前。
解剖台上,一具冰冷的女屍躺在上面,只有二十出頭,眉頭微微皺起,烏黑的長髮散在兩頰邊,身體已經徹底僵硬。身上穿著棉麻外套和綠絨裙,雙眼緊閉。
血液轟地一聲倒流湧入腦海,上週還好好地站在她面前,揮手叫學姊的人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莫凡!」白苒的眼睛暈起淚水,她匆忙跑上前去,又硬生生停下腳步。
「白檢,你認識她?」
「嗯⋯⋯」白苒死死咬著嘴唇。「她、她不可能去碰酒的,我認識她。她連去外面餐廳吃飯都要問有沒有酒精,怎麼可能跑去酒吧喝酒?她體內酒精濃度多少?」
「根據採集濃度不高,這裡是報告,兩位檢察官請看。」法醫遞上報告後詢問:「白檢,既然您認識這個女孩子,您應該可以給這個案子提供一下線索。」
Medea’s House ⋯⋯白苒腦袋裡出現一個名字:蘇星妤。當初她救下的小女孩,跟莫凡一起遭到陳安的追殺。
莫非這次的報案人是她?
「不過,因為本案件還在偵查中,尚未確認刑事立案,所以還不能翻閱死者的個人手機跟開偵查庭,還要等警方那邊動作。不然應該能找到更多線索。」秦姊嘆著氣說。「我們簡單問過黃警官那裡,報案人是一個十八歲女孩,堅持要見你,我們⋯⋯也不可能因為她一個人開偵查庭。」
「不管怎麼說,讓我見見她吧。」
「你⋯⋯」秦姊神情有些異樣,她們畢竟是公務員身分,還是法律上評判是非的一線人員,在非正式工作時間與相關人私見,很容易扯上麻煩的。
白苒知道風險,也知道一旦出意外, 鬧大了,自己的工作很可能保不住。
但這可能是唯一最快找到莫凡死因的線索鏈,而她不想要那個怯生生叫自己白苒學姊的女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小苒,這件事你投入太多私人感情了,這未必是好事啊。」
「我清楚我自己有私人感情,但我不會因此影響調查的,秦姊。這件事先不要跟沈檢察長說好了。」
「你是怕挨他唸吧,」秦姊翻了個白眼,還是點點頭。「行,你不要招惹出什麼事連累整個地檢署就好,我相信你有分寸⋯⋯」
話還沒說完,就只聽到白苒的一聲:「謝謝秦姊!」跟跑開的皮鞋聲。
秦姊嘆了口氣,繼續與法醫交換資訊。小白就是這樣,重感情,講正義感。這在檢察官這個職業本身就是雙面刃,但無疑遇到她的報案人,會很幸運。
牆上的時針一格格往前爬著,警局裡的腳步聲、竊竊私語聲和筆劃過紙張的聲音混合在一起,悶悶地像是潮水湧進耳朵裡,她握緊冰冷的行李箱拉桿,反覆思考自己任性的要求會不會被那位檢察官答應。
莫凡姐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人之一,有人說她懦弱膽小,個性不夠大方,但那些夜晚是她陪在自己身邊教她如何寫出漂亮的算式,是她在自己被那些男孩子欺負時,站出來喝斥⋯⋯她那時才知道這個平常膽怯的大學生學姊,也能為了保護她,顯得那樣有力。她閉上眼,任何聲音鑽進耳朵裡,再從空洞的心臟漏出去。
夜色已深。
固執的等待或許真的可以等來答案。
「你好,蘇小姐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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