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市的知更鳥 - 《往事·番外》柔苒·下

幾分鐘後，幾個人灰溜溜地坐在辦公室裡沈默不語，陳妮在聶柔和白苒的作證下是純然無辜的孩子，加上受到驚嚇，暫時沒被叫過來開訓話會議。

生教組長的臉都氣黑了，他沒想到平時聽話（？）的兩個資優生居然能鬧出拿著髒拖把跟高三生打架的事情來！

對面的男生臉色鐵青，臉上又是鮮艷的巴掌印又是泥水，好不精采。白苒抿著嘴想憋笑卻又時不時皺起眉擔心地看向聶柔，聶柔低著頭，咬唇不語。

白家父母先一步來到，緊跟著是挨打男生的家長。白媽媽果斷將女兒摟入懷中，傲然地抬著頭：「我都聽我女兒說了，是你們想對她同學動手她才情急打人，該賠的我們賠，我信得過我孩子的人品。」

「你說什麼？你女兒把我兒子打成這樣！還好意思說？」

白媽媽冷笑出聲。「她們兩個小女孩打你們一群高三生還被打成這樣，該丟臉的是你們吧？」說著又轉向聶柔，語氣變為溫和。「小柔，你媽媽應該等一下就來了吧？不用太擔心。」

聶柔低頭嗯了一聲。

「抱歉，我來遲了。」門口一個溫和清冽的女聲響起，聶言昭嘴角含笑快速步入室內。一身茶色風衣底下露出乾淨的白襯衫，玫瑰金絲巾繞在脖頸上打成一個小結偏在左側，宛如一朵溫柔的夕陽金雲漂浮在心口。「不好意思麻煩老師了。」

「沒什麼、聶媽媽，是這樣的⋯⋯」

聶言昭一言不發地看完了監視器錄影，冷靜轉向女兒：「對方家長指控的我女兒動手打人我不否認，可是⋯⋯」她輕輕將影片轉了一個角度：「當時柔柔跟白同學似乎是為了阻卻各位同學針對某一年級生的施暴才發生衝突。」

「那也不該打我兒子吧！我兒子又沒對她們動手！」

「是來不及動手。」白苒吐槽。

「你閉嘴！死丫頭⋯⋯」

「請不要侮辱與恐嚇未成年，這位女士，」聶言昭語氣不緊不慢：「且當時在我女兒動手前，那些高三生明確做出恐嚇與阻擋其離開之行為，故我想柔柔的行為亦有出於防禦，但——是否過當，我會詢問她，柔柔。」聶言昭的聲音冷靜無比，震得聶柔肩膀微微一縮：「能告訴我，你選擇以巴掌反擊的原因嗎？」

聶柔偏過頭，不吭聲。

「柔柔。」聶言昭皺起眉，語氣滲入幾分嚴厲。

「聶阿姨別生氣！是他們、是他們罵你！罵得很難聽，我有開手機錄音，柔柔才動手的，不能怪她！」白苒著急站起身，把手機遞過去。

而手機裡那一聲聲對聶言昭的侮辱聲很快就在辦公室響起，對面家長臉一下綠了。「律師？」轉頭開始變了張臉似的大罵滿臉泥水的兒子：「讓你胡說八道！讓你打架！欸，聶媽媽，這事⋯⋯不如我們私下談談？小孩子不懂事，是我家孩子調皮在先沒錯，但沒必要鬧大。」

聶言昭臉色平靜地聽完，才開口：「我明白了。所以柔柔是因為我和她受到了性方面的不實指控跟羞辱才激憤動手，我承認是有防衛過當之虞。但此事涉及性平案件，需要於24小時內通報及交付性平會調查處理，這件事我想與柔柔的責任是同時成立的，因此，希望於她們違反校規接受相關調查與合理處分外，也希望能盡快進入調查程序。」

「這、這不必吧，你說是不是？老師，我兒子不懂事，會讓他跟聶同學道個歉的嘛，小孩子打鬧⋯⋯」

忽然被cue的老師：你什麼意思？要我跟律師吵架嗷？

「這可不是小孩子打鬧。我願意釐清柔柔的責任，但請對方媽媽不要逃避這是明確性別事件的事實。」隨著聶言昭語落下，白苒偷偷比了個「YA」。

聶柔翻了個白眼。

夕陽西下，本就相識的兩家人慢慢走出學校，聶柔全程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不說話。

「柔柔，」聶言昭突然出聲：「你是不是擔心我聽到他們說的話會傷心，才不說他們講的話？」

「⋯⋯誰擔心你。」

聶言昭輕笑，絲巾隨風微微擺動。「看來，是我太嚴苛了，才讓你都不太敢說真心話，對不對？其實柔柔，當年我當律師時，說我靠陪酒、女律師就是情緒化不如男律師、客戶問我能不能跟官員睡覺的話，我聽都聽多了。那時有幾個這麼說的人，還是我的親戚，你外婆當時還跟你舅公鬧翻了。因為他說我上法庭搔首弄姿才贏的官司。你同學這些話，說實在，沒什麼創意。」

聶柔、白苒同時睜大眼，聶柔忍不住問：「你不生氣嗎？」

「生氣啊，所以我跟他們翻臉，跟你外婆搬出去住，專心打贏一場又一場的官司，後來我出了書，被學校邀請去演講，我做了這麼多，還是有人說這樣的話，你說媽媽能一個一個打回去嗎？一個一個生氣？那我還要不要經營律所了呢？」

「⋯⋯」

「你還小，媽媽被侮辱生氣失控很正常，但你不說，媽媽就無法在老師面前甚至鬧上少年法庭時幫你辯解，拿有利你的話說。你隱瞞，只是傷害自己，圖利對方抹黑你而已。我這個做律師的啊，特別怕當事人隱瞞對他們有利的情報。」

「所以，」聶柔勉強開口：「你當時⋯⋯是想幫我辯解，不是對我失望？」

「媽媽怎麼可能對你失望啊，你是我女兒耶。天啊，我過去這幾年好像真的對你太嚴格了。你是我女兒，我要幫你辯護，就不可以表現得太偏袒對不對？」

「嗯⋯⋯」聶柔低下頭，然後主動牽住了聶言昭的手。「那就，這樣吧。」

白媽媽笑出聲來，忍不住打趣好友：「哎喲言昭，柔柔性子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耶，嘴硬的能頂天。」

「你閉嘴，白皎月！」

「媽咪、聶阿姨，」白苒突然撒嬌地牽住媽媽，仰著頭一雙眼睛水汪汪的閃爍：「可不可以我們一起去吃好吃的，好久沒跟聶阿姨吃飯了～」

「當然好呀，小苒想吃什麼？」聶言昭笑了。

「嗯～牛排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