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市的冬季經常雨雪交雜,像是今晚七點就是如此。咖啡廳的室內燈光溫暖橙黃,桌上鋪著雪白乾淨的餐巾紙,身後那片玻璃落地窗在暗夜裡被暴雨沖刷宛如墨水傾盆,悶雷滾滾,整間咖啡廳好像末日裡一艘飄搖卻堅固的小船,把所有災難都抵擋在外。
陳多拿著小鐵湯匙輕輕攪拌杯裡的榛子奶茶,裡面的白色浮沫逐漸散開,擴成一圈圈奶黃色的漣漪。
對面的聶柔還在用手機處理著什麼,時不時被黑咖啡苦得微微皺眉。但不喝,就難以提神,今天的庭審幾乎是高強度對決,辯護律師、高專業背景被告與證人、刑事代理人和檢察官集體下場開戰。能撐下來,全靠咖啡不要命地灌。
陳多悄悄地抬頭,那個在停車場幫她們解圍的女檢察官此刻換回常服,一頭長髮披散下來,耳上綴著乾淨的星星耳飾。面容還有些許稚嫩,彷彿沒脫離校園生活太久,綠色毛衣下搭白色絨裙的裝扮,卻又多添幾分溫和成熟。
感覺她們都是很優秀的人啊。陳多湯匙停了下來。注意到陳多不安的眼神,那個叫白苒的檢察官溫和地笑了下。「你好。」
「嗯⋯⋯你好。」
「對了。我有個東西想給你,如果需要的話,這個可以先給你看看,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問聶律師,她是一位很好很負責任的律師。」說著,白苒把一張拷貝好的單子推給她,上面是犯罪受害人保護協會的資訊,還有一個大大的qr碼。
「你居然說我好話?你是白苒本尊嗎?需不需要我請驅邪的?」聶柔挑眉。
「你欠揍跟你是個專業的好律師這兩點不衝突哦柔柔,不過為了顧及你的面子,我還是不要把你學生時代那些事說出來好了。」白苒笑得狡黠。
「滾。」
「別怕聶律師~」白苒笑眯眯地看著陳多。「她只有對我才發神經,平常對委託人都很好的。」
聶柔翻了個白眼。
陳多有些羞怯地點點頭。「嗯⋯我知道,聶律師很好⋯⋯謝謝聶律師。」
聶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你一直以來也很勇敢,除了感謝我,你也可以謝謝自己,一次一次沒有在偵查庭、法庭倒下,一直配合調查。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資料在法庭上反打。」
白苒這次沒有反駁,而是靜靜地叉起一團義大利麵送進口中。
聶柔跟白苒總是在用餐間互相嘲笑打趣兩三句,並跟她搭幾句話,不讓她感覺被排除在外。白苒身上的綠色毛衣搭配白色長裙仿若雲海與草地被穿在這個年輕女子的身上,慵懶的調笑聲像是三月拂過的春風,落進人耳裡閒適而溫暖。
聶柔挑著眉,回白苒話的時候極為毒舌卻又鬆快,雙手交叉,一身黑色長皮衣盡顯乾淨俐落。可此時的她,也看著放鬆許多。比如說,擰緊的眉頭舒展開了。
「我想讀大學了。我想⋯⋯活下去,幫助別人。」陳多低著頭,握緊刀叉,金屬在手裡又冷又硬,微微扎著。她沒有抬頭,但可以感覺到那兩位女子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
「可以噢。」白苒微笑著。「莫國的大學考在三月。你還有時間。」
「這段時間你可以暫時不用急著搬走,你有很多東西還在我那。」聶柔輕轉咖啡杯裡的湯匙。「好好準備吧,我記得你在校成績不錯。」
「嗯,謝謝、謝謝您⋯⋯」
「不用謝。」
「欸,柔柔,話說你對這週末的莫寧市藝文中心的冬日沈浸花展有沒有興趣啊?我去超商買東西時剛好中獎兩張入場券。」白苒突然興致盎然地問起。
「我對花花草草沒什麼興趣啦,而且我手裡還有點事,可能去不了,你暫時找別人吧。」
「好吧。」白苒笑盈盈地點點頭,然後,故意略舉了一下手裡的咖啡杯又放下,瓷杯落在桌上的聲音清脆如雨滴。「那,祝你前程似錦,柳暗花明,陳多小姐。」
外面的風雨聲還是好大,但陳多都沒有那麼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