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白苒答應下會面請求,她倒是有點好奇,將死的張東林會不會吐露出些什麼。
下班時已經深夜了,白苒往對街的便利商店走去打算看看還有沒有喜歡的便當口味,這時莫凡的訊息發來了:「白苒學姊,可以打擾你一下嗎?我申請到媽媽的報告樣本了,也出現劑量濃度異常的情況⋯⋯很謝謝你的提醒,不過我暫時不打算報案了⋯⋯至少不是現在,如果這份報表數據對白苒學姊的調查有幫助,我也可以發過去。」
白苒手停在螢幕前,選了個新買的可愛貓貓ok貼圖發過去。
她大概知道莫凡最後選擇不報案的原因。沒有理由了,青杏的負責人紛紛入獄,公司也面臨倒閉,復仇也罷,都幾乎沒什麼明顯意義了。
「對了⋯⋯這個東西是我在媽媽電腦裡發現的,但是去年儲存的,很可能是爸爸存進去的,希望對白學姊有用。」
但下一秒,莫凡傳來的東西,讓她笑容消失了。綠燈亮起,她匆匆走進雨幕中。
到了和張東林的約定時間,她來到指定醫院,搭電梯上樓。張東林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待在監獄裡了,一週多前轉進市區醫院。
電梯門打開時,洶湧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她來到那扇門前,兩位警察一站一坐守在門前,白苒一言不發地出示證件。對方點頭。「半個小時。」
當她進去時,張東林坐在床上斜倚著牆,雙眼輕閉。脣角浮著稀薄的笑意,被子下是一閃而逝的銀光。
她上一次看到張東林還是在法院上,那時他已經顯出病態了,如今的他,更像一個死去的幽魂在人間苦等。寬大的深灰藍色囚服與剛剛路上遇到的條紋病人服劃開區別,曾經英俊而玩世不恭的臉此刻消瘦得微微凹陷。
「你來了,白檢察官。」張東林睜眼,輕笑。
「你為什麼要見我?」
「沒什麼,只不過有些事情,不聊聊太難受了。」張東林誇張的嘆了口氣。「喂,白檢察官,我之前帶風向罵你。你居然還來看我,還真是大人有大量,嘖嘖,我以為官員都是——」
「都像你們那樣?林主任那樣?」白苒語氣毫不留情。
「話真狠啊白檢察官,我都快死了。」張東林輕嘆。「白檢察官,你知道張家是一個怎樣的家族嗎?從莫國開始有基因檢測技術以前就在行醫了,那時,我們名聲多好啊,把人從閻王爺裡搶出來。可你知道嗎,越是強大的家族越容易自以爲是,剛愎自用。基因成了我們的詛咒。在那個年代,我們的祖輩在基因技術出現後竟想留下更優秀的基因⋯⋯開始內部近親通婚,想篩出聰明的基因⋯⋯兄妹跟母子都有,⋯⋯導致EPS的發病機率最高可達正常莫國人的兩百倍⋯⋯咳咳!直到基因技術慢慢發達,張家,也不得不面對現實了,是張家人親自把自己推進地獄的。」
白苒沒有說話,壓抑著內心的驚濤駭浪把衛生紙遞過去,張東林抽兩張後按在臉上,繼續笑了,聲音微微哽住。
「這就是張家的故事。我跟張映月,都是患者。也是受詛者,你知道那種肺部一天天被吃掉的感覺嗎?」
白苒皺眉,抓到重點:「你的意思是這次實驗,也是你們故意的?你們的目的是找辦法治療有自己的病?」
「說是的話,我一個快死的人了,證詞能有什麼用,張家也不會讓你抓到把柄的。我只能說,在死亡前⋯⋯咳咳,人都不是那麼可信。」張東林抱臂往後仰頭。「白檢察官,妳看得出來,我可能是頂罪的嗎?底下還有更多更可惡的沒被抓出來呢。」
「是有疑點。但我起訴你的每一條罪名,都是你明確做過的事。」白苒語氣淡得毫無波瀾。「沒有加。」
「⋯⋯不愧是那個人喜歡的人,對他來說,謊言這種東西太過明顯了,天真於他而言又太愚蠢了。你倒是善良得實在,偏又讓人無法說你蠢,不是嗎?」張東林笑起來了。「不過,白檢察官說話風格還真是傷人,我都快死了耶。」
「那你應該申請見心理治療師,不是我這個檢察官。不過,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你早該想到了不是嗎?白檢察官,給你點提示,你說⋯⋯那個總是幫助我們、提議利用法律讓青杏倒下讓我們得到二十四號研究計劃的全部技術,以及因為愛上你,不容許別人欺辱而建議我表姐把罪通通推到我身上平息大眾怒火的,有可能是誰呢?」張東林說到最後一句時,落寞的嘆口氣。
「!」白苒手驟然抓緊桌角,扎得手心發疼。「你說的太模糊,我無法做判斷。」
「無法判斷?」張東林扯扯嘴角。「法律上,的確不能作為有效證據,可你已經猜到八九不離十了吧——聽完我這些話。你們學法的,總以為證據至上,不知道有時候人心才是最準的判官。」
白苒有點受不了了,張東林什麼意思?「法律也是人心寫的,張先生喊我來,就是為了說一堆我聽不懂的話?」
「是,也不是。本來打算說的⋯⋯現在有點不想說了。」張東林重新闔上眼。「白檢察官,現在想想你真的很像我們小時候公民課本上的那些官員,為正義和秩序而活。可是人瀕臨死亡的那一刻,還能善良嗎?還能講秩序嗎?至少,我是做不到的。我當初沒有那麼清高,我只想趕快拿到能讓我多活幾天的藥,不過。你挺好心的,那麼忙還抽空假日來看我這個死人。謝謝你,新聞上的那件事,是我對不起你。」
白苒淡淡地「嗯」了聲。
這時警察推開門:「時間到了。」
白苒點頭,把隨身包包背好,走到門前。警察上前檢查張東林手腕上的銬。還是一樣冷,就跟那個人的心一樣。
「如果你跟我和他一樣,重病在身,隨時會死⋯⋯你還能保持初心嗎,白檢察官?」他笑著喃喃。
他還記得,父親大力投資這個出身貧苦的青年律師時,他是鄙夷不屑的笑。不過又是一枚好用、關鍵時刻能拿來頂罪的棋子罷了。
他在律師事務所看到陸明那張溫順儒雅的臉更確定了,不過這張臉倒是挺合他胃口,他不介意偶爾給點好處,逗著玩。但陸明從來都是淡淡地擋回去,他也不在意。
可很快,內心第一次動搖,來了。
這個年輕律師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那麼乾淨的臉,手段能狠得讓他背後發涼?他們當初只是要青杏受點罪乖乖讓出二十四號計劃,但在陸明的計劃下,青杏倒了,沒有掙扎的空間。他讓莫林不得翻身,公司繼承站隊乾淨俐落,把充滿罪惡的內容修改成一份份漂亮的文書,轉頭裝著無辜與檢警機構周旋。
他本該只是個傀儡,卻能把人耍得團團轉。
他大概知道陸明這種人,從小窮到大,自尊心高,他的那些逗弄、口無遮攔、上位者口吻都必定令陸明憎恨。可他偏要去刺他的痛點,看他難堪的刺回來。
張東林從來不會好好對待誰,只會掠奪、利用、享受、玩樂,善待人從來不是張家的必修課。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目前已依程序確認張東林死亡,時間為 12/22號晚上7:31,將通報相關司法機關。」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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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張東林同學你是不是!喜歡!陸明?所以你最後一面見的不是檢察官是情敵啊XD
張東林:我來康康我輸在哪。
作者:你從來沒上過起跑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