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檢察官,如果您指的是介芸飛小姐的藥物,這點我承認,但此劑量增加與使用,是在當事人同意下進行的。」張映月從容的回應。「而且,白檢你忘了一個問題。」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xPxd9fZPv
「什麼?」白苒冷冷問。
「青杏。」張映月平靜開口。「當初青杏核准24號時,就已經在使用涅莫尼斯,只不過劑量較低,具體條文於十二頁第七項的同意內容。我們並沒有惡意篡改實驗內容。只不過,經過內部醫學中心的決議,我們認為那樣的低劑量並不能實現實驗進展,這也造成了青杏長達十幾年的虧本⋯⋯所以收購該計劃成員與實驗資訊後,我們有二次修正,青杏的舊版合約僅允許和醫院商議後使用一次,標準過於嚴苛。」
「白檢需要時間表對照的話,我們公司都可以配合,轉接期就已經修改新版合約,正式開始後陸續有試驗者選擇是否轉移。且確實有人放棄繼續實驗,可見我們已經盡到告知義務,介小姐的悲劇我們很遺憾,但我方並不承認過失致死的罪名。」
白苒看著她,張映月說得很快速,但時間點確實準確,而且甚至不需要她問你什麼時候收購計劃、什麼時候改版,什麼時候正式實驗。
感覺就好像,張映月完全料到了她想問什麼。
「張映月女士,你們在取得受試者同意時是否有明確跟他們解釋可預見之風險如內臟出血、免疫系統失調、成癮性?」
「白檢,」張映月笑得禮貌,又似乎有點不屑。「關於這點我們明確說明內臟或免疫系統可能會產生負擔,且有使用相應藥物壓制副作用,不過不能降到零罷了。是介芸飛小姐選擇繼續試驗。我們也給予考慮時間至少一週,並不是什麼當事人無法預見的風險,我們已經盡到告知義務了。」
「可根據介小姐與其他家屬說法,你們僅僅提及暈眩、嘔吐、脫髮等症狀,」白苒用電腦打開同意書的副本。那是介芸飛一筆筆簽下去的死亡通行證,筆跡還帶著學生特有的稚嫩。「還有,涅莫尼斯屬於高管制、配置難度是嗎啡的七到十二倍,幾乎不存在現今的反毒教育系統,請問您是否知情這點?」
「知情,可我也同時知情,這種東西只需要簡單的到搜尋軟件上打字就能輕易看到發作機率、後遺症、風險。如果白檢想說我們沒有盡到告知義務,難道我們口述並說明一遍合約內容之風險,允許受試者將合約帶回閱讀,還不足夠嗎?」
「不足夠,你們的書面紀僅僅說明了程度較輕的風險與後遺症機率,但卻從未以書面方式記錄內臟出血、免疫失控,以及涅莫尼斯單次服用超過一克後成癮性高達四成五,請問這幾點為何只以無法驗證的口述告知而不存在任何書面?」白苒刻意側過頭,雙手交握,緊緊盯著她。「能告訴我你的考量嗎,張副執行長?」
張映月垂眸,身體往後靠。這是第一次,她在偵查庭上沈默下來。
「白檢,涅莫尼斯之使用風險在青杏時期,絕大部分受試者就已經知情,我們並未引入新的受試者。且我們的兩版同意書、實驗計劃、藥物申請都是有跟人體試驗倫理審查委員會定期審核,每一筆來源都可以查到。如果我們有責任,那麼是否政府也並未盡到監督責任?公司會針對同意書進行重新的風險說明與更新版本,也願意負起相應民事責任。但您並無法證實介芸飛小姐的悲劇,與藥物有直接關聯。」張映月好半晌才慢悠悠開口。
白苒沈默,時間慢慢的在電子鐘上往下滑落,像是窗外的雨聲。好一會,才開口。「但根據介芸榮小姐出示的錄音紀錄,您司成員曾經告知介家嘔血脫髮屬於正常現象。」
「介芸飛小姐染患的EPS本就有嘔血、咳血症狀,且該病本就瞬間惡化、併發疾病機率極高,如果因為風險,就不使用藥性強烈的藥物,那病患恕我直言,恐怕只有等待安寧離世的機會。而且,」張映月平靜的抬眼。「我本人也是受試者之一,我又如何會毒害其他受試者?」
說完,張映月伸手到胸前口袋,取出一瓶白色吸入劑,扣的一聲,輕輕放在桌上,脣角微微揚起,顯得有幾分苦澀。
偵查庭,一時間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