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發者人數不少，白苒的主要詢問對象是一個叫介芸榮的女孩子，今年二十五，告發仲景公司實驗過程中刻意隱匿風險、過失殺人，受害者是她的親妹妹，介芸飛。介芸榮是所有告發人中少數證據夠多成功立案的。
偵查庭上的冷氣很冷，白苒把頭髮扎起來，抱著文件走到偵查庭裡。這次面對的是受害者，語氣必須要溫和一點。白苒站在偵查庭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就座。介芸榮單獨前來，看上去個子矮矮瘦瘦，頭髮用綠色緞帶綁在腦後，低著頭坐在對面，看到她只是抬了抬空洞的雙眼。
白苒重新翻了一下卷宗，柔聲開口：「請告發人確認以下資料是否正確，介芸榮，身分證字號M22796546，職業為中學教師，目前居住在莫寧市北區？」
介芸榮懨懨地點頭。「確認。」
「那好，今天是針對令妹介芸飛參加24號藥物試驗計劃死亡一事，針對仲景公司提出告發，本次詢問會全程製作筆錄，若您有律師可陪同出席。過程中如有不適，不必勉強回答，可以反應、暫停，這些您都明白嗎？」
介芸榮點點頭，「我知道，請白檢察官趕快問吧。我後天要準備妹妹的喪事。」
「請問，您妹妹是何時參與這個藥物實驗計劃的？是從什麼管道得知可以申請該實驗計劃的呢？」
介芸榮低下頭。「我妹妹是迴響性肺症候群的患者，從十四歲起確診，惡化得很快，到了十六歲時開始幾乎無法外出上課，居家線上網課⋯後來在她十八歲也就是去年十一月，我們從莫寧市第一醫院胸腔科的李醫生那裡得知青杏有這個計劃，所以上網報名，最後就是我陪著妹妹去體檢，簽名，成為正式受試者⋯⋯從那時起我們都會拿到那種叫做普默寧的試驗藥物。」
「您提到您妹妹長期服用實驗階段藥物普默寧，那我想請問您，什麼時候介芸飛小姐身體開始出現異狀呢？」白苒問。
「今年青杏突然被強制吊銷執照⋯⋯然後我們就被轉介到了仲景公司，簽約後繼續服藥，當初在青杏時服用的普默寧雖然壓制症狀的效果不到非常強，但具體並無太多問題，從五月初起開始出現脫髮、吐血等症狀，我妹妹的筆記、照片內容我都上交了⋯⋯她每天都很痛苦⋯⋯」
白苒垂眸，翻了翻卷宗，那一張張照片是一個年輕女孩雙眸明亮，但嘴角沾著血沫，臉色憔悴蒼白。白苒默了一下，等介芸榮稍微平復情緒後繼續問：「那您有跟實驗單位反應嗎？」
「當然有！可他們一直說不是藥物問題，可能是胃潰瘍，不用停藥，我妹妹當時不吃藥就難受只能繼續領藥，我不放心跟他們申請調閱體檢報告，他們也給我看了，我才放心⋯⋯但我還是有錄音一次。上個月我妹妹就死了！然後再要體檢報告、藥物反應報告就不讓了，說什麼我妹妹的隱私，然後我出示了當初妹妹簽的隱私協議允許我們家屬觀看，又改口說資料已封存於某些主管單位！後面驗屍我妹妹是死於免疫系統失控。他們要求我歸還剩下的藥物，我拒絕了，拿去化驗。」
「好的，我確認一下，你指的是交給檢方那份關於藥物中含涅莫尼斯（Nemonis）的報告嗎？」
「對！我後來才知道這種藥是第一級管制藥品！形同毒品，他們根本不該隨意添加！是他們害死我妹妹！」
白苒打開桌上的資料本。涅莫尼斯是早期被用於EPS實驗治療的特效藥，可後來發現低劑量就能有高成癮性、高度內臟出血、免疫系統受損風險，化驗難度極高，被列為管制藥品。
「根據檢方的資料來源，仲景副執行長張映月曾經提出他們當初有請你們簽署同意書，允許他們在合理範圍能調整藥物配比，並上交17頁的合同內容佐證，目前我們正在調查藥物來源之合法性以及使用合理性。您能方便說一下您當時有聽到他們提及內出血、成癮性等風險告知嗎？」
「什、什麼？」介芸榮愣住了，臉色發白。「不⋯⋯我記得他們當時有提到脫髮、暈眩、嘔吐⋯⋯沒有這兩項，是不是他們騙人啊？是不是？」
「介小姐，目前我們還無法確定⋯⋯介小姐？」白苒放下卷宗，柔聲說：「如果無法繼續回答的話，我們可以暫時休息，慢慢來好嗎？」
介芸榮哽咽著點點頭，一旁的法警遞上溫水。
白苒垂眸，吃力的按了按脹痛發熱的太陽穴，跟著拿起玻璃杯吞了一口水，喉嚨陣陣發酸。看來，有必要再次傳喚張家高層了。
介芸榮說的內容，其實跟莫凡媽媽的情況非常相似，可一次是發生在青杏管理時期，一次是發生在仲景公司接手後才有症狀，那到底「問題」是兩家公司都有，還是其中一家才是主要問題來源？
問完介芸榮後，就是張映月代表被告公司出席偵查庭。白苒第一次見到張映月，就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俐落的短髮，穿著灰色西裝與黑色領帶，一進偵查庭，乾脆出示證件，放包包，關手機，動作行雲流水的坐下。「白檢察官好，本人張映月，身分證號M26778512，職業為仲景製藥與健康股份有限公司副執行長，居住於莫寧市金蘭區，可以開始問了。」
白苒愣了愣，隨即穩下情緒，冷靜的陳述必要提醒後，直切問題。
「張映月女士，告發人介芸榮提到藥物中含有涅莫尼斯，目前的檢驗報告是五公克內含有約五微克左右的涅莫尼斯，您是否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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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滿多藥物跟疾病命名都參考希臘神話的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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