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中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很快又被淅淅瀝瀝的雨聲填滿。雨水順著屋檐傾瀉而下,拍打在破舊的鐵皮桶上,發出單調卻又沉重的回音。那聲音像是提醒著羅墨誠——剛剛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幻覺。
那风衣男微微喘息著,並非因體力消耗,而是長時間將力量壓制在極限精度所帶來的精神疲憊。他的眼神仍舊冷峻,手腕一翻,那柄名為「月重葉」的長劍化作一道流光,收斂回指間那枚普通的銀色戒指中。劍光消失,巷口再次陷入陰冷的昏暗,只有雨幕斜斜落下。
他轉過身,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冰冷卻無法抹去眉宇間的一瞬波瀾。他的目光定格在瘫坐在牆根的羅墨誠身上。少年渾身濕透,額前的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龐上,眼神裡仍有未散的驚懼。但他的視線並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而是準確地落在那枚古樸的黑色戒指上。
他眼底閃過極快的確認,隨之而來的是一抹幾乎掩不住的悲涼與無奈。那短短的一瞬間,他彷彿透過戒指,看見了某位故人的影子,也看見了這年輕人將要被拖入的命運洪流。可惜,他不能說,也不該說。
那男子很快收斂了情緒,神色恢復如常,古井無波。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開口,但最終只是抿緊,轉身欲離去。
「等、等一下!」羅墨誠渾身僵硬,卻仍強撐著從冰冷的地上爬起來,聲音顫抖卻急切,「你到底是誰?剛才那、那東西是什麼?」
男子的腳步一頓,背影僵直片刻,沒有回頭,只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卻穿透雨幕,直鑽進羅墨誠耳中——
「端木六呟。」
簡短的四字,卻如劍鋒刻進記憶。羅墨誠怔了一下,還未反應過來,追問道:「那剛才那個黑影,到底是……?」
端木六呟沉默半晌,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警告:「以後的日子,自己小心點。」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隱入雨幕。那步伐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下一刻,整個人像被風雨吞沒,無影無蹤。巷口的空氣瞬間沉寂,仿佛剛才那個人只是一場幻覺。
羅墨誠衝到巷口,眼神慌亂,卻只看到一條空蕩蕩的街道,路燈昏黃,雨水連綿,沒有任何人影。他喃喃低語:「蟬步……」腦中浮現出童年時父親模糊提起過的詞語,心頭愈發沉重。
……
回家的路異常漫長。每一步都像踏在虛空上,耳邊除了雨聲,還有心臟急促而雜亂的跳動。當鑰匙插進鎖孔時,那清脆的金屬摩擦聲竟顯得格外刺耳,提醒他已回到熟悉卻又陌生的現實。
推開家門,暖黃的燈光與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屋內的溫度與外頭的寒涼形成鮮明對比,讓他短暫失神。妹妹羅音婉正蜷在沙發上,裹著毛毯看電視。聽到開門聲,她下意識抱怨:「哥!你怎麼才回來啊?菜我都熱過一遍了,你再不回來就要涼掉啦!」
電視裡,新聞主播嚴肅播報著:「……近期我市已發生多起原因不明的惡性傷人事件,受害者均表現出極度狂躁,具有強烈攻擊性的特徵。專家推測,可能與某種新型致幻劑或群體性心理疾病有關。警方提醒廣大市民夜間儘量減少外出……」
羅音婉翻了個白眼,隨口調侃:「最近真是怪事連連。我看論壇上有人說,搞不好是‘煞’幹的哦!」語氣輕快,帶著幾分玩笑,顯然只是當都市傳說來說。
然而「煞」這個字眼,卻讓羅墨誠心臟猛地一縮。他正脫外套的動作僵住,聲音含糊:「誰知道呢……」
羅音婉這才轉頭看清哥哥的模樣,頓時瞪大眼睛:「哥!你怎麼淋成這樣?臉上還有擦傷!」她立刻放下遙控器,湊上前細看,語氣裡帶著擔憂,「是不是被人欺負了?還是你跟人打架了?」
「沒事,」羅墨誠下意識摸了摸臉,避開她的視線,「雨太大,路上滑,不小心摔了一跤。」說著便快步走向浴室。
熱水傾瀉而下,衝刷著冰冷的身體,卻無法洗去腦海中閃爍的劍光與深紅的瞳孔。那男人的聲音、那戒指的微光,全都盤旋不散。他閉上眼,指尖死死掐著手心,胸口憋悶得快要爆裂。
洗完澡,羅墨誠默不作聲地坐下吃飯。飯菜味道不錯,可他嚼得木然,食不知味。羅音婉偷偷觀察著哥哥,眉頭微蹙,終究忍不住開口:「哥,你今天真的很怪。平時你雖然話少,但至少還會回我幾句,今天卻一直心不在焉……」
羅墨誠垂下眼,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只是累了,事業壓力大。」
「是嗎……」羅音婉小聲嘀咕,但沒有追問。她轉而換了個話題,語氣帶點撒嬌:「不管怎樣,答應我,以後別太晚回來,好嗎?我一個人在家,聽新聞裡說那些案子,心裡也怕啊。」
羅墨誠心頭一震,抬眼看著妹妹清澈的眼神,忽然有種說不出口的沉重。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嗯,我答應你。」
夜深。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雨滴偶爾落在窗檯的聲音。羅墨誠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他伸出手,在月光的微光中凝視食指上的黑色戒指。古樸無華,卻在今晚救過他一次。
他想起端木六呟看向戒指時的眼神——那是一種複雜得難以言喻的神情,像是悲涼、像是責任,更像是某種無可避免的宿命。
「端木六呟……」他低聲呢喃,心底翻湧著無數疑問。「煞……父親……戒指……」每一個詞都像沉重的石塊,壓在胸口。
他將戒指緊緊握在掌心,金屬冰涼,卻在指縫間隱隱滲出一絲暖意。仿佛它正在默默回應,卻沒有語言,只有無聲的低語。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停,夜空寂靜。但羅墨誠心中的迷霧,卻愈發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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