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被隔絕在蜿蜒的巷道之外,唯有冰冷的雨水,無情地灌入這條絕望的死胡同。
羅墨誠背靠著濕滑粘膩的磚牆,冰冷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衫刺入骨髓。他看著那道裹挾著死亡氣息的黑影撲面而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徒勞地閉上眼睛,等待最終的終結。
預想中的撕裂感並未到來。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猛地炸響,尖銳的聲音幾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羅墨誠猛地睜開眼,瞳孔因震驚而急劇收縮。
只見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時竟如磐石般矗立在他與死亡之間!那人反手握著一柄長劍,劍身流淌著清冷的銀輝,以一種名為「蘇秦背劍」的劍技堪堪架住了那團狰獰撲來的黑霧!
黑霧撞擊在銀光流轉的劍脊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仿佛滾燙的烙鐵遇到了寒冰,濃郁的黑霧劇烈翻騰,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雨水砸在來人的防水風衣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他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身後驚魂未定的羅墨誠,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退後!貼緊牆!」
羅墨誠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向後縮了縮,儘可能地將自己縮成一團。
直到這時,那風衣男子才完全轉過身,正面對峙那團重新凝聚成模糊人形的黑霧。他手腕一抖,長劍挽出一個劍花,銀色的息氣如同呼吸般在劍身上明滅不定,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中,成為唯一的光源。
他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一蹙。雨太大,夜太黑,沒有月光。更重要的是,身後那個毫無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絕大部分的力量都死死鎖在體內。他此刻能調動的息氣,十不存一,剛好卡在能解決掉眼前那煞的門檻上。
「煞刑司?!」
風衣男眉心一鎖,那煞竟然能開口說話?!這就意味著這煞已經吞噬了至少百人的靈魂,方才具備靈智。與此同時,他又因為不能放開手腳,全力迎戰,這使得他只能躡手躡腳地對敵。
「死吧!」
那煞似乎也察覺到了風衣男子的顧忌,發出一聲混合著憤怒與貪婪的嘶鳴。它深紅的瞳孔鎖定了那人身後的羅墨誠,身影猛地再次霧化,並非前衝,而是如同融入陰影般驟然消散!
下一瞬,它竟從風衣男子左側的牆壁陰影中猛地鑽出,利爪直取羅墨誠的咽喉!攻勢刁鑽狠辣,完全無視了前者的存在。
風衣男子眼神一冷,步法迅捷卻不失沉穩,側身攔截。他不敢用大開大合的斬擊,生怕劍氣的餘波傷及羅墨誠,只是精準地一記上挑。
鏘!
劍爪再次相交,銀芒與黑氣四濺。
然而,那煞一擊不中,立刻再次霧化後退,根本不與之硬拼。它如同一個狡猾的幽靈,利用小巷的狹窄和黑暗,不斷地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度——頭頂的雨棚、地面的積水倒影、甚至是從羅墨誠的腳下陰影中——發動迅捷而陰毒的偷襲,目標始終只有一個:那個散發著誘人靈魂氣息的普通人!
風衣男陷入了徹底的被動。他仿佛在下一盤盲棋,每一步都需計算到極致。濕滑的地面限制了他精妙步法的施展,他不得不更多地依賴小範圍的格擋和卸力。
一次,煞從正面佯攻,真正的殺招卻從羅墨誠頭頂的黑暗中凝成一柄利刺驟然扎下!
風衣男反應極快,回劍格擋已來不及。他左手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牆壁上,借力旋身,用劍柄末端的護手險之又險地磕偏了那記偷襲。
又一次,煞故意撞擊旁邊的垃圾桶,讓裡面的污穢雜物劈頭蓋臉地砸向羅墨誠,試圖製造混亂。
他劍尖疾點,銀光乍現,將飛來的雜物精準地凌空攪碎,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力量外洩。但就在他分神的這一剎那,煞的本體帶著刺骨的寒意已然突進到他中宮!
「啧。」那人發出一聲不耐的輕啧,被迫後撤半步,再次穩健地架住攻擊。每一次格擋,他劍上的銀光都會一陣輕微波動,顯示著維持這種「低功耗精確模式」對他心神的巨大消耗。
羅墨誠癱坐在牆角,身體因寒冷和恐懼而不住顫抖。他根本看不清那超高速的交鋒,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鬼魅和一道銀色的流光在狹窄的巷道裡以驚人的速度不斷碰撞、分離、再碰撞!
金鐵交擊的脆響、怪物嘶啞的咆哮、劍鋒劃破空氣的嗚咽聲不絕於耳。冰冷的煞氣與溫暖的息氣餘波交替衝擊著他,讓他如同在冰與火的地獄中煎熬。他的世界觀在這令人窒息的對決中徹底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震撼與恐懼。
那人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在高壓之下,他的感知提升到了極致。通過無數次短兵相接,他已然摸清了這隻煞的攻擊模式——初具靈智,但更多的是野獸般的狡詐,對吞噬羅墨誠有著近乎本能的執著!
他需要一個破綻。
他腳下故意一個踉蹌,仿佛被濕滑的地面絆倒,身形出現了剎那的不穩,中門大開!
那煞果然上當!它等待這個機會太久了!它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嘯,放棄了所有虛招和霧化,將全部煞氣凝聚成一支最純粹的、足以洞穿鋼鐵的黑色箭矢,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攻擊的速度,直射羅墨誠的心口!
它賭那風衣男來不及回防!
但它錯了。
就在它全力爆發、身形凝實的這一瞬間——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EpbwPeQzV
風衣男那看似失衡的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般猛然繃直!眼中銳光一閃!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Qhl89DiIx
他根本沒有試圖去追那支箭矢,而是早已預判了這一切!
手腕一抖,劍尖震顫,發出一聲微弱的劍鳴。高度壓縮的銀色息氣凝聚於劍尖一點,使得那一點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
「滿月殺法第一式,腹中流!」
他低喝一聲,長劍如毒蛇出洞,後發而先至!這一劍,沒有任何浩大的聲勢,只有極致的速度與精準,化作一道幾乎割裂雨線的銀色細絲,精準無比地點中了那黑色箭矢最核心、能量最凝聚的那一點上!
啪嚓!
一聲如同琉璃碎裂的輕響傳來。
那支勢不可擋的黑色箭矢在空中猛地僵住,隨即轟然炸裂,消散成無數縷精純的煞氣,迅速被雨水沖淡。
而那煞的本體,如遭雷擊,發出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絕望的慘嚎!它霧狀的身軀中心,一點銀芒驟然擴散!
它瘋狂地扭動、掙扎,最終卻無法阻止那銀芒從內而外地將它徹底淨化、湮滅。
幾秒後,一切歸於平靜。
那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和刺骨寒意徹底消失無蹤。仿佛剛才那場生死激戰從未發生。
小巷裡,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以及羅墨誠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
風衣男緩緩直起身,微微吐出一口濁氣。他手腕一翻,那柄名為「月重葉」的長劍便化作一道流光,收斂回他指間那枚普通的銀色戒指之中。
他轉過身,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頰滑落,打濕的劉海貼在額前,讓他看起來少了一絲剛才的凌厲,多了一分疲憊。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沉默地看向依舊癱坐在牆根、渾身溼透、目瞪口呆的羅墨誠。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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