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殊的警告與地下刺出的影之樁,如同陰險的毒蛇,雖被北堂遜險之又險地避過,卻徹底打亂了他最後的氣息節奏。面對已衝至面前、揮舞著超級機械臂轟然砸下的「冥骸鐵處女」,強行中斷招式導致的氣血逆衝與瞬間的虛弱感,讓北堂遜眼前甚至微微發黑。
然而,縱橫北境數十載、從無數血戰中磨礪出的戰魂,早已將戰鬥本能刻入骨髓。就在鐵噬奧爾德那猙獰的鑽頭與切割鋸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前一剎那,北堂遜眼中非但沒有絕望,反而爆發出近乎燃燒生命般的決絕光芒!
「老骨頭……還沒到你散架的時候!」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原本因結印而停在胸前的雙手,猛然向兩側一張,旋即以一種撼動山嶽的姿態,重重地合掌拍擊在自己腳前的地面!
「噗——!」一口溫熱的精血隨著他全力爆發的動作,從口中噴出,並非受傷,而是主動逼出的心頭精血,混合著他最後的、也是最精純的靈魂本源之力,盡數灑落在他雙掌與大地接觸之處。
「以我血魂,喚我真名!北堂遜,請百川地脈——鎮煞!」
這不再是單純的法術或戰技,而是一種近乎祭祀與契約的古老儀式,是北堂家血脈傳承者,在生死關頭與守護的土地最深層次的共鳴與呼喚!
「轟隆隆隆隆——!!!」
整個峽谷,不,是方圓數公里內的大地,在這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深沉到靈魂深處的轟鳴!那不是地震的破壞之音,而是沉睡的巨龍被喚醒的怒咆!北堂遜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岩石或泥土,而是化作了流轉著厚重土黃光暈與暗金血紋的「地脈之池」!
以他為中心,狂暴無匹的大地息氣從地脈深處被強行牽引而出,不再塑形成岩刺或岩槍,而是最原始、最純粹的「力」!一股肉眼可見的、沉重如萬仞山嶽崩塌的無形力場轟然擴散!
「什麼?!」鐵噬奧爾德所化的金屬怪物衝鋒之勢驟然一滯,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卻堅不可摧的鋼鐵山壁!他那兩隻勢在必得的機械臂,在距離北堂遜身體僅有數尺之遙時,被這股恐怖的力場硬生生抵住、減速,彷彿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泥沼!鑽頭瘋狂旋轉卻無法寸進,切割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花四濺!
不僅如此,力場之中蘊含的鎮煞破邪之力,開始瘋狂侵蝕「冥骸鐵處女」龐大的金屬身軀。那些構成他身體的廢棄金屬,表面迅速蒙上一層灰敗的色澤,彷彿經歷了千年的風化,結構開始不穩,幽藍煞氣被強行壓制、驅散,發出「滋滋」的消融聲。
「該死的老東西!你要同歸於盡嗎?!」鐵噬驚怒交加,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王國」正在被這股恐怖的大地之力從根本上瓦解!但他絕不甘心就此敗退,凶性被徹底激發。
「想鎮壓我?看我撞碎你的破山!核心超載·鐵處女的終極悲鳴!」
「冥骸鐵處女」胸腔部位,那處被淡金岩槍擊中、已經破裂的裝甲縫隙中,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刺眼的幽藍光芒!那是他作為「鐵噬」的本源煞核,在瘋狂燃燒、超載!無數更細密、更猙獰的金屬尖刺從他全身每一個關節、每一塊裝甲板縫隙中暴突而出,整個金屬怪物的體型似乎又膨脹了一圈,氣息變得極度狂暴和不穩定,彷彿一顆即將爆炸的超級炸彈!
他放棄了所有精妙的操控,將超載後獲得的全部力量,灌注到雙臂與履帶基座,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驅動著這具龐大的金屬身軀,以一種自我毀滅般的姿態,朝著被地脈力場環繞的北堂遜,發起了最後的、毫無保留的衝撞!他要以絕對的質量與毀滅性的能量,硬生生撞碎這片力場,將北堂遜連同這片大地一起碾成齏粉!
北堂遜鬚髮皆張,臉上血色盡褪,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他維持著雙掌拍地的姿勢,全身劇烈顫抖,七竅之中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絲,那是靈魂與肉體同時承受超越極限負荷的跡象。他能感覺到腳下地脈傳來的哀鳴與自己生命力的飛速流逝,但更清晰地感受到,那金屬怪物內部核心爆發出的、足以威脅到峽谷之外區域的恐怖能量。
「不能讓它完全爆發……至少,要將這股破壞力,鎖死在此地!」一個念頭閃過,北堂遜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他不再嘗試壓制或驅散對方,而是引導著地脈之力,配合自己殘存的全部意志,做出了最後的「塑造」。
「地脈為棺,山嶽為蓋——封!」
隨著他一聲彷彿來自遠古的斷喝,那無形的沉重力場性質驟變!不再僅僅是抵擋和侵蝕,而是化作了實質性的「束縛」與「封閉」!
鐵噬奧爾德衝撞的前方與兩側,大地劇烈隆起,不再是尖刺,而是迅速合攏、加厚,形成三面厚重無比、流轉著古老符文虛影的岩壁!頭頂上方,峽谷兩側高處的岩體被無形巨力掰斷、拉扯,混合著北堂遜引動的土石,形成一塊巨大無朋、彷彿天穹塌陷般的巖頂,狠狠壓下!
眨眼間,一個以大地為材料、粗糙卻堅固無比的岩石棺槨,將瘋狂衝撞的「冥骸鐵處女」連同它周圍數十米的空間,硬生生封鎖、包裹了起來!只有正面對著北堂遜的方向,還留有一道縫隙,但那裡正是地脈之力與北堂遜殘存氣息最濃郁的「棺口」。
鐵噬的終極衝撞,狠狠地「撞入」了這具正在快速合攏的岩石棺槨之中!
「轟!!!!!!!!!!!!」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從那岩石棺槨內部爆發!
幽藍色的煞氣光芒混合著金屬碎片爆炸的火光,從岩石棺槨每一道縫隙中瘋狂擠壓、噴射而出!整個棺槨劇烈膨脹、扭曲,表面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彷彿隨時會被內部毀滅性的力量撐爆!大地在哀鳴,峽谷在顫抖,爆炸的衝擊波即使被岩石棺槨削弱了大部分,依舊化作狂暴的颶風,夾雜著碎石與金屬破片,朝著四面八方橫掃!
距離最近的北堂遜首當其衝!他再也無法維持姿勢,整個人被爆炸的餘波狠狠掀飛出去,如同斷線的風箏,在空中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百川戟也脫手飛出,當啷一聲落在遠處。
「遜長老!!」遠處正在苦戰的北堂駿、北堂殊目眥欲裂,卻被蟲群與影子死死纏住,無法脫身。
獵林臉色劇變,毫不猶豫地朝著北堂遜飛出的方向連開數槍,子彈並非攻擊,而是在北堂遜後方空中提前引爆,形成幾團緩衝的氣浪,試圖減緩他墜落的速度和力道。
「砰!」北堂遜重重摔落在數十米外一堆鬆軟的礦渣上,又滾了幾圈才停下,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只能微微顫動,顯然已徹底失去了戰鬥力,生死不明。
而那座囚禁了鐵噬奧爾德終極一擊的「岩石棺槨」,在劇烈膨脹、光芒亂閃、瀕臨崩潰邊緣持續了足足數秒後,內部那毀滅性的能量風暴似乎終於漸漸減弱、平息。最終,棺槨沒有爆炸,但也沒有恢復原狀,而是保持著一種極不穩定、佈滿裂痕、多處融化變形的淒慘模樣,靜靜地矗立在戰場中心,表面依舊有細微的幽藍電弧和煞氣殘留遊走,發出「滋滋」的聲響。
鐵噬奧爾德的氣息,幾乎完全消失在感知中,只剩下那破敗的岩石金屬混合體內部,一絲微弱到極點、彷彿風中殘燭般的煞氣波動,表明他或許尚未徹底消亡,但也絕對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被暫時封印或重創在了那具由大地與他自己力量共同鑄就的「棺材」裡。
峽谷中,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只有遠處蟲群嗡嗡聲、金屬殘骸偶爾掉落的聲音,以及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中心戰場,兩敗俱傷,慘烈收場。
幾乎就在峽谷中心那驚天動地的爆炸與衝擊波逐漸平息下來的同時,遠在數十公里外,黑麥村外圍的臨時指揮部裡,氣氛同樣壓抑到了極點。
雷嘯天看著戰術屏幕上代表峽谷區域的能量讀數從峰值驟然跌落到谷底,最終歸於一種混亂的低水平波動,臉色鐵青。他轉頭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溫特將軍,以及剛剛從通訊法陣中收到簡短匯報、眉頭緊鎖的北堂翎韻(她並未親赴峽谷,而是坐鎮黑麥村)。
「峽谷方向的劇烈能量反應……停止了。」雷嘯天的聲音帶著砂石摩擦般的乾澀,「北堂遜長老的生命信號……極度微弱。鐵噬奧爾德的信號……幾乎消失。」
北堂翎韻冰藍色的眼眸中寒意更盛,握著「青龍流光扇」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發白。但她強行壓下立刻帶人前往接應的衝動。獵林之前的分析在她腦海中迴響——她是此刻北境的定海神針,絕不能輕易離開主戰場。
「相信遜長老,相信駿哥和殊弟,也相信獵林前輩他們。」她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但熟悉她的人都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洶湧波濤,「我們有我們的戰場。溫特將軍,『磐石』防線的第三加固工程,必須在日落前完成。雷局長,異防局的特製『抑煞』地雷佈設範圍,再向外擴展五百米。夜煞盟的兄弟,加強對東、北兩個方向的潛入偵察,尤其是地下震動異常區域。」
她的命令一條條清晰下達,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機——鑄鐵鎮方向,暉星軍主力與冥骸軍團的動向越來越詭異,大戰的陰雲,已然籠罩在黑麥村上空。
而在指揮部角落陰影中,副官索菲亞——暉星軍的「幽影」——低垂著眼瞼,掩飾著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光芒。峽谷的戰報,七極煞的受挫,北堂家老牌准堂的疑似隕落……這些情報需要立刻傳回。但更重要的是,黑麥村的防務佈置,正在北堂翎韻的指揮下,以驚人的效率變得更加棘手。
「必須加快『蝕心』計劃的步驟了……」她心中默念,悄然將一枚指甲蓋大小、偽裝成普通鈕扣的資訊發射器,輕輕按在了戰術桌的隱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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