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中的能量亂流幾乎要將空氣撕裂。
北堂遜一戟頓地,山河勢起,暫時穩住陣腳的瞬間,他眼中精光爆射,瞬間便對全場局勢做出了最殘酷也最必要的判斷。
「所有人聽令!」他的聲音如同古鐘轟鳴,壓過金屬摩擦與蟲群嗡鳴,「駿兒、殊兒配合獵林、安達華二位,全力糾纏蟲宴與那影子刺客!這鐵皮罐頭——交給老夫!」
話音未落,他根本不等回應,身形已如炮彈般激射而出!目標直指剛從崩塌岩壁後現身、正狂笑著操控更多金屬殘骸的鐵噬奧爾德!
「老傢伙急著送死嗎?!」鐵噬狂吼,雙臂懸浮鑽機方向一轉,不再針對岩壁,而是對準了衝來的北堂遜。幽藍煞氣狂暴湧出,在鑽機前方凝聚成兩道高速旋轉、足以絞碎坦克裝甲的鑽頭虛影,帶著刺耳的尖嘯,一左一右夾擊北堂遜!
「雕蟲小技!」北堂遜衝勢不減,百川戟卻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變化。那暗黃色的戟身仿佛活過來一般,浮現出如同大地脈絡般的細密紋路。他並未揮戟硬撼鑽頭,而是將戟尖向斜前方地面猛然一刺!
「百川歸流·地龍翻身!」
「轟——隆——!!」
以戟尖落點為中心,方圓三十米內的地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起伏、拱動!不是簡單的震盪波,而是整個地表層如同擁有生命般「翻捲」起來!堅硬的礦區地面化作一道高達五米、混合著岩石與泥土的「地浪」,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鐵噬奧爾德洶湧拍去!那兩道煞氣鑽頭虛影撞入地浪之中,雖絞碎大量土石,卻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厚重無匹的大地之力吞沒、消弭!
這不僅是攻擊,更是改變地形!翻捲的地浪將沿途散落的金屬殘骸、廢棄礦車全部捲入,如同大地張開巨口,要將鐵噬連同他的「金屬王國」一同埋葬!
鐵噬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北堂遜對大地之力的操控精細霸道至此。「有點意思!」他狂吼一聲,雙臂鑽機狠狠插入腳下尚未翻動的地面,幽藍煞氣瘋狂注入。「金屬喚醒·鐵處女之牆!」
「鏘鏘鏘鏘——!」
峽谷兩側以及翻捲地浪中那些被捲入的金屬物——生鏽的鋼板、粗大的鉚釘、斷裂的齒輪、纜繩的鋼芯——瞬間如同獲得生命,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鐵噬身前匯聚、拼接、重組!剎那間,一道高七米、寬十米、佈滿尖刺與鋒利邊緣、厚重無比且不斷有金屬部件蠕動增厚的恐怖金屬巨牆拔地而起,悍然擋在了拍擊而來的地浪之前!
「轟!!!!!」
地浪與鐵牆碰撞的巨響,讓整個峽谷都在顫抖!土石與金屬的碎片四處激射,煙塵沖天而起。地浪的衝擊力被鐵牆生生抵住,但鐵牆也被撞得向後平移數米,表面出現大量凹陷與裂痕,尖刺折斷無數。
煙塵未散,一道暗黃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貼地疾掠,繞過了鐵牆側面!正是北堂遜!他深知與能操控環境金屬的鐵噬在遠處對轟絕非上策,必須近身,以百川戟無匹的重量與破壞力,配合自身精湛武藝,一舉擊潰其本體!
「老東西好快的速度!」鐵噬一驚,但他身為七極煞,戰鬥經驗亦極豐富。眼看北堂遜戰戟如毒龍出洞,直刺自己腰肋,他並不硬接,而是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向後急退,同時左手鑽機對準北堂遜腳下地面一指。
「金屬沼澤·深淵之握!」
北堂遜衝刺路徑上的地面瞬間軟化、變色,不是變成泥土,而是化作了泛著金屬光澤的、黏稠沉重的「液態金屬」!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試圖將他雙足困住。更有數十條由液態金屬凝聚成的觸手,如同毒蛇般從「沼澤」中竄出,纏向他的雙腿與腰身!
「哼!旁門左道!」北堂遜低喝,衝勢竟不停,只是將百川戟由前刺改為向下重重一頓!
「定海神針!」
百川戟戟尾觸及液態金屬沼澤的瞬間,一股極致的「重」與「穩」的意境爆發!戟身暗黃光芒流轉,仿佛不再是兵器,而是一座縮小的山嶽根基!那粘稠吸力與纏繞而上的金屬觸手,在觸碰到戟身光芒時,如同碰到烙鐵的冰雪,瞬間凝固、硬化,然後在戟身無意識散發的震盪之力下,寸寸碎裂!
北堂遜就憑藉這一頓之力,身形借勢再度騰起,躍過殘存的沼澤區域,百川戟劃出一道渾圓的弧線,戟刃帶著開山裂石的沉重風壓,當頭朝鐵噬劈下!「吃我一記,斷嶽!」
這一戟毫無花俏,唯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與大勢!戟未至,那恐怖的風壓已將鐵噬周身數米的空氣都壓得凝實,地面塵土呈環狀被狠狠壓低!
鐵噬瞳孔緊縮,這一戟讓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他狂吼一聲,再不敢留手,雙臂鑽機交叉上舉,幽藍煞氣噴薄如焰!
「武裝重構·泰坦之握!」
他雙臂的懸浮鑽機形態驟變!無數細小的金屬單元從鑽機本體以及周圍空氣中吸附而來的金屬微粒中析出、重組,瞬息間,兩條手臂彷彿膨脹了一倍有餘,被厚重、猙獰、布滿棱角與管線的藍黑色金屬臂甲完全覆蓋!臂甲前端不再是鑽頭,而是化作了兩隻巨大的、仿生結構的金屬巨拳,拳峰之上還有短促的能量噴口,噴吐著幽藍火焰!
「給老子開!」鐵噬雙拳悍然上擊,正面迎向劈落的百川戟!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雲霄,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呈球形擴散,將周圍數十米內一切較小的碎石、金屬屑全部清空!地面以兩人交擊點為中心,向下塌陷出一個半徑五米的淺坑!
北堂遜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滯,便穩穩落地,雙足踏入地面半寸,持戟的手臂穩如磐石,只是呼吸略顯粗重了一分。心中暗凜:「好硬的殼子!這金屬臂甲的強度,遠超尋常鋼鐵,竟能硬接我七分力的斷嶽一擊!」
鐵噬則「噔噔噔」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雙臂那猙獰的金屬臂甲上,赫然出現了兩道深深的凹痕,邊緣還有細密裂紋,幽藍煞氣從裂縫中絲絲縷縷溢出。他雙臂微微發顫,並非恐懼,而是興奮的顫抖。「哈哈哈!痛快!多少年了,沒人能一擊傷到我的『泰坦之握』!老傢伙,你的靈魂,我更要定了!」
他甩了甩手臂,臂甲上的裂痕在幽藍煞氣流轉下竟開始緩緩修復。「但你的力量,也就這樣了嗎?年紀大了,後繼乏力了吧?」鐵噬獰笑著,開始嘗試用語言動搖對手,同時暗中操控更遠處的金屬,準備下一輪攻勢。
北堂遜面色沉靜,心中卻是一嘆。鐵噬的話雖是挑釁,卻也戳中了他一絲隱憂。方才那記「斷嶽」看似平分秋色,甚至略占上風,但消耗的息氣與對身體的負荷,比他預想的要大。年輕時,這樣的招式連發十次也不在話下,如今卻需稍作調息,氣血也翻騰得厲害。歲月不饒人,這具身體的巔峰,終究是過去了。
但,准堂的尊嚴與戰場的責任,不容他後退半步。
「力有未逮,收拾你這等魍魎,卻也足夠。」北堂遜緩緩提戟,戟尖遙指鐵噬,氣息再度沉凝如嶽,甚至比剛才更加厚重。「你的金屬戲法,可擋得住這萬鈞大地之威?」
他不再急於搶攻,而是雙足微分,與肩同寬,百川戟斜指地面,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浩瀚的氣息從他身上升起,與腳下無邊大地隱隱相連。峽谷中的風似乎都靜止了,空氣變得粘稠,無形的壓力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
鐵噬臉上的狂笑略微收斂,他感受到了不同之前的危險氣息。這老傢伙,要動真格的了。他不敢怠慢,雙臂「泰坦之握」能量噴口全開,幽藍火焰熊熊燃燒,同時心神全力散開,峽谷深處、岩壁之內、甚至地下礦道中殘留的、更龐大更古老的金屬造物,開始被他喚醒、牽引……
遠處,北堂駿、北堂殊與獵林、安達華的戰團同樣激烈。
北堂駿的雙劍「颶風裂」舞動如風,青白色的風息劍氣縱橫交錯,將撲來的蟲群大片大片絞碎,但蟲宴艾克托的本體隱匿極深,蟲群彷彿無窮無盡,更有許多甲蟲鑽入地下,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突襲。北堂殊則全力支撐著防禦法陣,同時以「土牢術」、「岩槍突刺」等法術限制蟲群活動範圍,並試圖感知蟲宴的真身所在。
獵林與安達華背靠背,一個槍法如神,點殺著那些能量波動異常、疑似攜帶更強酸液或自爆能力的精英蟲獸;一個漁叉揮灑,水藍勁氣時而化作屏障阻擋酸液,時而如漁網般撒出,將小片蟲群籠罩絞殺。兩人經驗豐富,並未貿然深入蟲雲,而是穩紮穩打,配合北堂兄妹,牢牢拖住了蟲宴的大部隊。
至於影織卡爾文,自從被獵林一槍逼退後,便再未正面現身。但峽谷中光影交錯之處,總是潛伏著致命的寒意。不時有北堂家子弟的影子里突然刺出陰影利刃,或是腳下的影子瞬間化作陷阱將人絆倒,雖未再造成致命傷,卻極大牽扯了眾人的心神,使得他們無法全力對付蟲群,更不敢輕易分散支援北堂遜。
戰局,暫時陷入了膠著。但所有人都知道,關鍵在於中心戰場——那彷彿化身為移動山嶽的老者,與那操控著金屬狂潮的瘋狂煞靈之間,即將爆發的下一輪碰撞。
北堂遜深吸一口氣,將肺腑間那一絲因年歲而生的疲憊壓下,眼中重新燃起灼灼戰意。他雙臂肌肉賁張,緩緩將百川戟舉過頭頂,戟身暗黃光芒越來越盛,甚至發出低沉的、如同大地脈動般的轟鳴。
「鐵噬奧爾德,」他的聲音如同滾過大地的悶雷,「且看老夫這招——百川歸流·千嶽鎮魔!」
百川戟轟然劈落,並非劈向鐵噬本人,而是劈向他身前的大地!
剎那間,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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