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城的短暫休整,並非安逸的享受,而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北堂翎韻提供的卷宗,以冷冰冰的文字和圖像,勾勒出北境殘酷的現狀,但只有親身踏足那片被戰火與煞氣蹂躪的土地,才能真正體會到何謂絕望與掙扎。
特遣組接到的第一個協同任務,是清理凜冬城以西一百五十里處,一個剛被小股暉星軍和煞群襲擊過的邊境村莊——黑麥村。
還未靠近村莊,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焦糊味與濃郁煞氣便已撲面而來,令人作嘔。遠處村莊的上空,隱約有黑煙裊裊升起。
帶領他們執行任務的,是北堂駿以及一支十人的北堂家小隊。這些北堂家的煞刑司,與羅墨誠他們在東曦見到的同僚氣質截然不同。他們幾乎人人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如冰原上的餓狼,帶著一種長期處於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麻木與鐵血。他們動作迅捷而沉默,檢查裝備,分配任務,沒有多餘的交談,只有偶爾低沉的命令聲,如同精密的殺戮機器。
「記住,」北堂駿的聲音如同凍土般生硬,他掃了一眼羅墨誠四人,特別是相對「稚嫩」的羅墨誠和慕容思芸,「在這裡,仁慈和猶豫,會害死你自己,也會害死你的戰友。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清除所有威脅,確保區域安全。」
踏入黑麥村,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慘狀。簡陋的木屋大多被焚毀或摧垮,焦黑的樑柱無力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街道上、院落裡,隨處可見殘缺不全的屍體,有村民,也有穿著破舊軍服的北境政府軍士兵。凍結的暗紅色血跡潑灑得到處都是,與黑色的灰燼混合,形成一幅觸目驚心的地獄繪卷。
幾隻形態扭曲、渾身沾滿血污的「暴屍」——那些被煞氣感染後變異失敗的可悲產物——正在廢墟間徘徊,啃食著不幸遇難者的遺骸。它們發出無意義的嘶吼,動作僵硬卻充滿力量。
「清理。」北堂駿簡潔下令。
他身後的北堂家小隊成員如同離弦之箭,三人一組,默契散開。他們甚至沒有動用複雜的法術,只是依靠最純粹的體術、手中的制式兵刃以及精準的息氣爆發。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yqISo1t5x
「嗤!」一名北堂煞刑司手起刀落,乾淨利落地將一隻暴屍的頭顱斬下,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6R2zhQyCi
另一組人則利用地形,將兩隻暴屍引到狹窄處,同時發動「震靈破」,強大的衝擊波瞬間將它們碾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Ry26mkvFf
他們的眼神始終冰冷,彷彿面對的不是曾經的同類,而是需要清除的害蟲。這種高效而冷酷的作戰方式,讓羅墨誠感到一陣心悸。這不是在訓練場,這是真正的戰場,是你死我活的修羅場。
突然,村莊深處傳來更加激烈的煞氣波動和打鬥聲!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UVLtSiahx
「有強煞!跟我來!」北堂駿眼神一凝,率先衝了過去。
眾人趕到時,只見一名北境政府軍的軍官,正帶著幾名士兵,與一隻形如巨型蜘蛛、長著慘白人臉的強煞激烈交火。那軍官半邊臉被燒傷,猙獰可怖,卻依舊聲嘶力竭地指揮著,手中的靈能步槍不斷噴吐火舌,但子彈打在強煞堅硬的甲殼上,效果甚微。他身邊的士兵已經倒下了好幾個。
「掩護政府軍!」北堂駿大喝,北堂家小隊立刻加入戰團。銀白色(北堂家) 的息氣與政府軍藍白色的靈能光束交織,集中火力轟向那隻人面蛛煞。
羅墨誠四人也立刻出手。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fHrPUvYvS
「龍吟破!」羅墨誠長槍直刺,吸引蛛煞的注意。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NPMML4XFU
慕容思芸長鞭揮舞,「縛靈鎖」試圖纏繞其節肢。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dD6VnUnCi
端木婧怡和慕容楓則從側翼發動攻擊,耀星輝叉與鏡花劍碎片尋找著甲殼的縫隙。
面對多方圍攻,那蛛煞發出一聲尖銳的靈魂嘶嚎,張口噴出粘稠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煞氣蛛網!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ynsF3ufe5
「小心!」慕容楓鏡花劍光一閃,一道琉璃屏障瞬間展開,將大部分蛛網折射開去。但仍有少部分濺射開來,一名躲閃不及的政府軍士兵被沾到,慘叫著倒地,身體迅速被腐蝕融化!
那名臉部燒傷的軍官目眥欲裂,卻沒有時間悲傷,怒吼著繼續射擊,眼神中充滿了血絲與瘋狂的恨意。
最終,在眾人的合力下,蛛煞被北堂駿一記凝聚了冰寒息氣的重拳轟碎了頭部,龐大的身軀抽搐著倒下。
戰鬥結束,倖存的政府軍士兵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麻木與深深的疲憊。那名軍官走到被腐蝕的士兵遺體旁,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後彎腰,從那幾乎無法辨認的殘骸中,撿起一枚染血的士兵銘牌,緊緊攥在手心,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就在這時,一些躲藏在廢墟地窖或倖存房屋中的村民,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然而,預想中的感激並未出現。一個頭髮花白、拄著拐杖的老者,看著滿地狼藉和正在收殮同伴遺體的軍人與煞刑司,渾濁的眼睛裡非但沒有感激,反而充滿了怨毒。
「都是你們……都是你們這些煞刑司!還有你們這些沒用的軍隊!」老者用嘶啞的聲音控訴著,身體因激動而顫抖,「如果不是你們在這裡和那些怪物打來打去,我們村子怎麼會變成這樣?!我的兒子……就是被你們戰鬥的餘波震塌的房子壓死的!你們這些災星!滾!滾出我們的家園!」
他的話如同冰冷的錐子,刺在在場每一個戰士的心上。其他村民雖然沒有說話,但大多低著頭,眼神閃躲,顯然或多或少抱有類似的情緒。
那名臉部燒傷的軍官猛地抬頭,想要反駁什麼,但看著老者那悲痛欲絕的樣子,又看了看周圍倖存村民麻木的眼神,他最終只是張了張嘴,發出一聲苦澀至極的嘆息,什麼也沒說,默默地繼續收拾戰場。
北堂駿面無表情,彷彿早已習慣,只是對手下揮了揮手,示意加快清理速度。
羅墨誠愣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他們拼死戰鬥,保護這些民眾,換來的卻是指責與怨恨?這種付出與回報完全失衡的道德困境,讓他感到一陣無力與迷茫。
就在氣氛壓抑之際,異變再生!
村莊邊緣,一棟看似完好的穀倉突然發生劇烈爆炸!火光沖天,破碎的木屑和雜物如同砲彈般四射!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qjsXpnVUd
「小心!是教廷的殉道者!」北堂駿厲聲警告。
煙塵中,幾個衣衫襤褸、眼神狂熱的村民衝了出來,他們身上綁著簡易的爆炸物,口中呼喊著扭曲的教義,狀若瘋癲地朝著人員相對集中的區域衝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DjLjlnC4t
「為了淨化!為了新世界!」
「該死!」政府軍軍官怒罵,舉槍卻有些猶豫,因為那些人看起來就是普通的村民。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QaByM69ik
北堂家的煞刑司們也出現了瞬間的遲疑,家族鐵律,不得對平民揮刀。
然而,那些被洗腦的殉道者卻毫無顧忌,瘋狂地衝近!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WP5Lk2a9
「不能讓他們靠近!」端木婧怡嬌叱一聲,耀星輝叉揮出,數道銀色勁風並非攻擊人,而是精準地擊打在這些殉道者腳前的地面上,炸起土石,試圖阻攔。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QLbKNyC0m
慕容楓的鏡花碎片也迅速飛出,並非切割,而是如同鈍器般擊打向他們的膝蓋和手腕,試圖使其失去行動能力而不致命。
但其中一人異常悍勇,硬頂著攻擊,衝到了離羅墨誠和慕容思芸不遠的地方,臉上露出猙獰而狂熱的笑容,就要引爆身上的炸藥!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gCoNGvXmq
千鈞一髮之際——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iW2Y5Vs3i
「噗嗤!」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LPxsxSiMF
一道绿色的箭矢,如同來自極地的寒風,悄無聲息地從遠處射來,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那名殉道者的眉心。他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身體晃了晃,向前撲倒,身上的爆炸物並未引爆。
眾人回頭,只見北堂翎韻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的一個屋頂上,手中握著一柄息氣所化的長弓。她面無表情,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動,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對待已經徹底被教義吞噬、意圖造成大規模殺傷的目標,唯一的仁慈,就是給予其迅速且無痛的死亡。」北堂翎韻清冷的聲音隨風傳來,「猶豫,只會讓更多無辜者陪葬。這是北境的規則,也是活下去的代價。」
她的話語如同冰水,澆在羅墨誠心頭。他看著那具緩緩倒下的屍體,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依舊帶著怨恨與恐懼目光的村民,以及面無表情、繼續清理工作的北堂家煞刑司和政府軍士兵。
這一刻,他深刻地體會到了北境的殘酷。這裡沒有絕對的黑白,只有生存與毀滅的灰色地帶。守護者不被理解,敵人隱藏在同胞之中,信念與鐵律在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壓抑的氣氛如同北境厚重的陰雲,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這場戰鬥,遠比他們想像的更加複雜和艱難。他們要面對的,不僅是看得見的敵人,還有這片土地上瀰漫的絕望、怨恨與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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