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哀嚎,天空在顫慄。
那道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洪荒獸吼,不僅僅是聲音,更是一種宣告,宣告著一個被漫長歲月塵封的恐怖存在,即將重見天日。翠綠色的希望之雨在這股純粹的、帶著遠古蠻荒氣息的毀滅意志衝擊下,光芒急劇黯淡,如同風中殘燭,最終徹底消散於無形。慕容渝情隔空傳來的生機與淨化之力,終究難以完全壓制這源自地底深淵的暴戾。
「咔嚓——轟隆隆!!!」
鐵砧鎮中央,那片原本就因戰鬥而龜裂破碎的土地,此刻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徹底崩碎、塌陷!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深坑赫然出現,深不見底,唯有濃郁到化不開的、如同粘稠墨汁般的漆黑煞氣,混合著暗紅色的毀滅性能量,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坑洞中沖天而起!
這煞氣與之前所有的煞物都截然不同。它更古老,更純粹,更暴虐,帶著一種歷經無數殺戮與怨恨沉澱下來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死寂與瘋狂。僅僅是這股氣息的外洩,就讓在場所有煞刑司,包括受傷的慕容崆和端木斐在內,齊齊悶哼一聲,臉色煞白,體內的息氣運轉變得滯澀難行,靈魂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口噴鮮血,精神幾近崩潰!
「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光是氣息就……」端木婧怡依靠在斷牆上,嬌軀劇烈顫抖,若非之前的光雨穩住了她的傷勢,此刻恐怕已在這股威壓下昏死過去。她手中的耀星輝叉發出一陣陣哀鳴般的微光,對這股古老的煞氣充滿了本能的排斥與恐懼。
慕容楓勉強抬起頭,望著那沖天的煞氣柱,眼中充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他喃喃自語:「如此恐怖的負面能量……這絕非自然形成……這裡,在過去到底發生過什麼?」
就在眾人被這股古老煞氣壓得喘不過氣,意識都開始模糊之際,那沖天的煞氣柱驟然向內收縮、凝聚!一個龐大無比的身影,在翻滾的煞氣中緩緩顯露出輪廓。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二十米的龐然大物!它的身軀並非實體的血肉,而是由無數慘白色的、扭曲的、彷彿來自不同生物的巨大骨骼強行拼接、融合而成!骨骼之間填充著沸騰的漆黑煞氣,如同肌肉與經絡。它的頭顱像是一個被砸扁的巨龍頭骨,眼眶中燃燒著兩團規模驚人、不斷扭曲的暗紅色靈魂之火。一條由無數脊椎骨連接而成的、長滿骨刺的巨尾在身後緩緩擺動,每一次晃動都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那由骨骼構成的、猙獰巨口緩緩開合,發出的不再是無意義的咆哮,而是清晰無比、帶著古老滄桑與無盡怨恨的人類語言,聲音如同萬千冤魂齊聲嘶吼,迴盪在天地之間:
「數百年了……本座……『古骸』,終於……再度呼吸到了這污濁卻甜美的空氣……當年的封印……終究敵不過歲月的侵蝕……」
古骸!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慕容崆和端木斐的腦海深處!兩人臉色瞬間劇變,彷彿想起了某段被塵封的、屬於家族最高機密的恐怖歷史!
「原來是它……傳說中,三百年前『血骨荒原之戰』的產物!」慕容崆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面對超越常規認知的存在時的本能反應,「當年兩國大軍在此死戰,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積累的負面能量與戰場煞氣幾乎扭曲了現實,最終孕育出了一頭擁有模糊靈智的恐怖煞物,自號『古骸』,肆虐邊境,吞噬生靈無數……最後是由當時的端木家與慕容家聯手,出動了三位堂令刑司,付出了慘重代價,才將其勉強擊潰,並以此地殘留的龐大煞氣為基,布下『九幽鎮煞封魔大陣』,將其殘魂與核心煞氣一同封印於地脈深處……沒想到,數百年過去,封印鬆動,它不僅未消散,反而藉著此地積累的怨念與煞氣,變得更加強大,甚至凝聚出了如此恐怖的形體!」
這段秘辛被慕容崆以極快的語速道出,聽得在場所有年輕煞刑司心膽俱寒!三位堂令刑司聯手才能勉強封印的怪物?!那是何等概念?!如今的八大家,任何一家的堂令刑司都是擎天巨柱般的存在!
「吼!當年的仇怨……今日,便用你們這些煞刑司的鮮血與靈魂,來償還吧!」古骸那巨大的骨爪猛地抬起,無盡的漆黑煞氣在其爪間凝聚、壓縮,化作一顆直徑超過十米的、不斷扭曲咆哮的煞氣能量球,對準了下方面露絕望的眾人,眼看就要轟然砸落!這一擊若是落下,在場所有人,包括兩位受傷的御堂刑司,恐怕都將屍骨無存!
就在這千鈞一髮,死亡陰影徹底籠罩眾人之際——
「嗡!」
一道並不宏大,卻無比凝練、深邃的漆黑月華,如同撕裂夜幕的第一縷黑暗,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眾人頭頂上方。這月華迅速擴散,化作一面流轉著玄奧符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屏障,悄無聲息地擋在了那顆恐怖的煞氣能量球之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狂暴的能量衝擊。那足以毀滅一切的煞氣能量球,在接觸到黑暗屏障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其毫無煙火氣地吞噬、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什麼?!」古骸那巨大的靈魂之火劇烈跳動了一下,發出了驚疑不定的低吼。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黑暗屏障來源的方向。
只見在戰場邊緣,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屹立。來人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與端木六呟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沉穩與滄桑,眼神平靜無波,彷彿蘊含著無盡的黑夜。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長袍,沒有任何多餘的飾物,整個人卻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令人心悸的深淵般的氣息。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成為了整個戰場的陰影核心。
「端木……凌大人!」端木斐第一個認出來人,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喜與恭敬,甚至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端木凌!端木六呟的堂哥,端木家乃至整個八大家都赫赫有名的強者,實力已臻至准堂令刑司的巔峰,位列代表煞刑司最高戰力預備役的「八準堂」之一!
「不過是一頭被時代遺忘的枯骨,也敢在此放肆。」端木凌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他甚至沒有多看那龐大的古骸一眼,目光掃過受傷的慕容崆、端木斐以及下方狼狽的三人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奧萊恩、維克多,以及隱藏在暗處的其他教廷高層,在端木凌出現的瞬間,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遠超御堂刑司的恐怖氣息。
「又來一個送死的嗎?準堂令刑司……確實難得,但僅憑你一人,以為就能扭轉乾坤嗎?」奧萊恩那隻猩紅的獨眼死死盯著端木凌,語氣雖然依舊強硬,但其中的忌憚卻難以掩飾。他暗中對維克多和另外兩位一直未出手的、氣息堪比強煞刑司巔峰的教廷執事打了個手勢。
「對付你們這些藏頭露尾、依靠外邪之力的魑魅魍魎,我一人,足矣。」端木凌終於將目光投向奧萊恩等人,那平靜的眼神中,第一次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何況,誰告訴你,我只有一個人來的?」
他話音未落,身影驟然模糊,如同融入陰影般從原地消失!
下一剎那,他已然出現在奧萊恩、維克多以及那兩名教廷執事的中間!速度快得超出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葬魂器,解放——月牙挝!」
一柄造型奇異的長柄武器出現在端木凌手中。那武器長約丈二,頂端並非槍頭或刀刃,而是一道彎曲如新月、邊緣鋒利無匹、流淌著深邃黑暗光澤的挝刃!整柄月牙挝彷彿由最純粹的暗影凝聚而成,散發著吞噬光線的詭異力場,正是端木凌的葬魂器——月牙挝!
「月影連斬!」
端木凌低喝一聲,手中月牙挝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漆黑殘影!沒有驚天的氣勢,沒有浩大的聲光,只有純粹到極致的速度與鋒銳!無數道新月形的黑暗斬擊,如同疾風驟雨,瞬間將奧萊恩等四人完全籠罩!
「鏘鏘鏘鏘……!!!」
奧萊恩揮舞妖刹軍刀格擋,維克多試圖用加特林的金屬風暴阻攔,兩名教廷執事也各施手段,一時間,火星四濺,能量爆鳴!然而,端木凌的攻擊太快、太密、太刁鑽!那月影連斬彷彿無窮無盡,每一擊都蘊含著撕裂靈魂的黑暗力量,逼得四人只能狼狽防禦,連反擊的機會都找不到,瞬間被徹底壓制!
「該死!他的速度怎麼這麼快?!而且攻擊中附帶的黑暗力量在侵蝕我的煞氣!」奧萊恩心中大駭,他發現自己無往不利的煞氣,在面對端木凌那更加純粹、更加深邃的黑暗力量時,竟隱隱被克制、吞噬!
维克多更是苦不堪言,他的加特林射出的能量洪流,往往被一道突兀出現的黑暗斬擊從中剖開,難以形成有效的火力覆蓋。
「隨影速斬!」
端木凌攻勢再變!他身影一晃,周圍的光線驟然扭曲,三道與他一模一樣、手持月牙挝的黑影分身憑空出現!這並非慕容楓那種依靠光線折射的幻影,而是由純粹暗影能量構成的、具有一定攻擊力的實體分身!
四道身影,手持四柄月牙挝,從四個截然不同的角度,施展著不同步調、不同軌跡的斬擊,同時攻向被月影連斬逼得陣腳大亂的四人!
「噗嗤!」一名教廷執事反應稍慢,被一道黑影分身的挝刃劃過脖頸,護體煞氣如同紙糊般破碎,頭顱瞬間沖天而起!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靈魂就被月牙挝上附著的黑暗力量徹底湮滅!
奧萊恩和另一名執事驚駭欲絕,拼命抵擋,維克多則試圖後撤,尋找安全距離。
端木凌本體眼神冷漠,面對奧萊恩拼盡全力斬來的一道凝練煞氣刀罡,他不閃不避,手中月牙挝在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
「吞光噬月!」
一個微型的黑暗漩渦瞬間出現在挝刃劃過的軌跡上,那凌厲的煞氣刀罡撞入漩渦,如同石沉大海,下一刻,一道威力、屬性完全相同,卻纏繞上了一絲黑暗氣息的刀罡,以更快的速度反射而回,直劈奧萊恩面門!
奧萊恩亡魂大冒,倉促間只能將妖刹軍刀橫在身前!
「轟!」他自己全力一擊被反射回來,雖然勉強擋住,卻也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退數步,臉上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獨戰三名堪比御堂/強煞巔峰的大將,瞬間擊殺一人,壓制兩人,自身毫髮無傷! 這就是准堂令刑司的恐怖實力!看得下方的羅墨誠等人熱血沸騰,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然而,奧萊恩在極度的震驚與劣勢之下,那隻猩紅的獨眼卻猛地看向了正在與慕容崆、端木斐對峙,氣息依舊龐大卻似乎被端木凌的黑暗力量隱隱克制的古骸!
一個瘋狂而歹毒的念頭,在他心中瞬間成型!
「不夠……還不夠!古骸的力量被封印太久,雖然龐大,卻缺乏巔峰的銳氣,對上端木凌這種老牌準堂,還差了一線!」奧萊恩心中狂吼,「與其讓這不受完全控制的古董被慢慢磨死,不如……讓我來繼承這份力量!」
他猛地逼退一道黑影分身的糾纏,不顧另一名執事驚恐的眼神,雙手猛地張開,對著龐大的古骸,用一種古老而褻瀆的語調,開始了瘋狂的詠唱!
「以吾之血肉為引,以吾之靈魂為橋!古老的怨恨與力量,遵從聖輝的指引,捨棄汝陳舊之殼,與吾融為一體吧!聖蝕同化!」
隨著他的詠唱,他胸口的符文裝置再次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股強大的吸力驟然產生,目標直指古骸!
「吼?!螻蟻!你想做什麼?!」古骸發出了驚怒的咆哮,它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核心竟然在動搖,那構成它形體的龐大煞氣,竟不受控制地朝著奧萊恩湧去!
「奧萊恩!你瘋了嗎?!這和計劃不一樣!」另一名倖存的教廷執事驚恐地大叫,想要阻止,卻被端木凌的一道黑影分身死死纏住。
維克多也停下了射擊,臉色變幻不定,顯然也沒料到奧萊恩會如此瘋狂。
但一切都太晚了!奧萊恩的身體如同一個無底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古骸那積累了數百年的龐大煞氣與怨恨!他的身體開始發生恐怖的異變!身高急速膨脹,皮膚寸寸撕裂,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能量血肉,那隻人類的眼睛也徹底被猩紅吞噬,頭頂甚至長出了扭曲的骨角!他手中的妖刹軍刀與復古手槍,也與他融為一體,化為了覆蓋在他手臂上的猙獰武器器官!
幾個呼吸之間,龐大的古骸發出一聲充滿不甘與怨恨的最後咆哮,徹底被奧萊恩吞噬殆盡!而奧萊恩,則化身為一尊身高超過五米、渾身纏繞著暗紅與漆黑交織的恐怖能量、散發著遠超之前古骸的暴虐、混亂與純粹邪惡氣息的怪物!其能量層級,赫然無限逼近了真正的堂令刑司!
「哈哈哈哈哈!!力量!無窮無盡的力量!」奧萊恩(或者說新的怪物)發出了瘋狂的大笑,聲浪如同實質般震盪著空間,「現在,我看你還能如何抵擋?!端木凌!」
感受著對方身上那令人窒息的力量,端木凌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他能感覺到,眼前的敵人,已經超出了他能夠輕鬆應對的範疇。
新生的奧萊恩發出一聲咆哮,龐大的身軀卻擁有著不符體型的驚人速度,瞬間出現在端木凌面前,那融合了妖刹軍刀的猙獰手臂,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當頭砸下!
端木凌揮動月牙挝抵擋!
「轟——!!!!」
這一次的碰撞,遠非之前可比!黑暗的月華與暗紅的邪光瘋狂衝擊、湮滅!端木凌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月牙挝差點脫手,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被狠狠砸飛出去,撞穿了數棟殘破的建築,才勉強止住身形,嘴角溢出了一縷鮮血!
形勢,瞬間逆轉!
准堂令刑司端木凌,在吞噬了古骸的奧萊恩面前,竟然落入了下風!
「桀桀桀……死吧!」奧萊恩發出得意的怪笑,再次凝聚起更加恐怖的攻擊,準備給予端木凌致命一擊!
就在這危急關頭——
「咻——!」
一道清冷如月、迅疾如電的銀色劍光,彷彿從九天之外而來,帶著一股斬斷因果、分開清濁的無上劍意,於千鈞一髮之際,精準無比地、輕描淡寫地點在了奧萊恩那即將揮出的、融合了妖刹軍刀的猙獰手臂的手腕處!
「鏘——!!!」
一聲清脆至極,卻彷彿能洗滌靈魂的鳴響!
奧萊恩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手臂,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狂暴的能量瞬間潰散!那柄與他融為一體的妖刹軍刀,更是被這道看似輕柔的劍光,硬生生從他手臂上剝離、挑飛!帶著一溜暗紅色的血光,旋轉著飛向遠方,「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奧萊恩發出了一聲痛苦與驚怒交加的咆哮,難以置信地看向劍光襲來的方向。
端木凌也穩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跡,抬頭望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只見在戰場的另一側,一道模糊的、籠罩在清冷月輝中的身影悄然獨立,手中似乎握著一柄流淌著純淨月華的長劍。
那道劍光,是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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