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斯托斯工坊的日子，遠比林夜想像中更加艱辛，或者說，這本就是巴頓有意為之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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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林夜所料，他並未立刻得到任何優待或信任。所謂的“熟悉環境”，實則是無休止的雜役。從清晨開始，他就被巴頓使喚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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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去把東邊角落那堆廢料按金屬種類分揀出來，日落前幹完！” “發什麼呆？去給三號爐添煤，注意火候，要是熄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喂！新來的，大師傅的錘子髒了，去擦亮！還有，把地掃了，沒看到全是鐵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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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短促而粗暴，工作繁重且枯燥。巴頓那雙銳利的眼睛似乎總是在盯著他，尋找任何一絲懈怠或不滿的跡象，彷彿隨時準備好將他這個“細皮嫩肉”、“來歷不明”的小子趕出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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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沉默地承受著這一切。他沒有抱怨，沒有質問，甚至臉上都很少流露出疲憊或不耐煩的神情。他只是依言行事，動作麻利，雖然因為不熟悉而稍顯笨拙，但卻極其專注和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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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揀廢料時，他憑藉著《萬源歸一訣》帶來的那一絲對能量質感的微弱感知，竟真的比常人更快地區分出不同金屬的細微差別，雖然速度依舊不快，但出錯極少。添加燃料時，他仔細觀察老師傅們的操作，小心地控制著量，讓爐火保持穩定燃燒。擦拭工具、清掃地面這些雜活，他也做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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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現，看似逆來順受，實則是一種極致的冷靜和務實。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的——留在這裡，獲得資源和機會。這些體力勞動和瑣碎雜事，不過是必須付出的代價，與救回曉曉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每當感到疲憊或是一絲煩躁湧上心頭時，他只消想起妹妹驚恐的臉龐，體內便會湧出一股冰冷的動力，支撐著他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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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並不知道，在這片叮噹作響、熱浪滾滾的工坊一角，有一道隱秘的目光，時常透過裡間門縫或堆積的材料縫隙，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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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菲斯托斯，這位外表落魄、彷彿只對手中金屬零件感興趣的鍛造之神，其實並未完全無視這個新來的少年。林夜那異於常人的冷靜，幹活時那種與年齡不符的專注和沉穩，尤其是分揀材料時偶爾展現出的、那種近乎直覺般的準確性，都引起了他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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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性還算沉穩…不像一般毛毛躁躁的小鬼。」 赫菲斯托斯靠在裡間的工作檯旁，手裡把玩著一個齒輪，目光卻瞥著外面正在吃力地搬運一筐礦石碎料的林夜，低聲自語。「手上也有點巧勁…那天那個小機關，思路確實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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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依舊沒有出面。他見過太多人，初期表現尚可，卻難以堅持，或是別有用心。他需要更多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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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數日，林夜就像一塊沉默的海綿，吸收著工坊的一切，同時承受著巴頓幾乎是刻意刁難的使喚。他的手磨出了水泡，水泡又變成厚繭，身上總是沾滿煤灰和油污，看起來和工坊裡的其他學徒沒什麼兩樣，甚至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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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頓看著這個怎麼使喚都不叫苦、不抱怨、也不離開的少年，心裡那點最初的輕視和懷疑，也開始微微動搖。他雖然嘴上依舊不饒人，但吩咐工作時，那股刻意找茬的勁頭卻不知不覺減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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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大部分學徒和工匠都已經收工休息。林夜剛剛清理完最後一個鍛爐的灰燼，滿頭大汗，渾身漆黑。巴頓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突然開口，聲音依舊粗聲粗氣，卻少了幾分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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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子。還撐得住嗎？現在滾蛋還來得及，省得明天進塔拖後腿，死在下麵可沒人給你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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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直起身，用胳膊抹了下額頭的汗，結果反而擦出一道更黑的污跡。他平靜地看向巴頓，語氣沒有波瀾：“我撐得住。謝謝關心，巴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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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頓被這句過於平靜的“謝謝”噎了一下，哼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他打量著林夜那雙因為連續勞作而有些紅腫卻依舊沉穩的手，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複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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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算你有點韌性。告訴你，小子，我們赫菲斯托斯眷族，以前可不是這副破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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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又像是單純想找個人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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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年，老子剛跟著赫菲斯托斯大人的時候，工坊雖然不算頂尖，但在這坎伯拉也是數得著的！訂單多得接不完，打造出的武器鎧甲，哪一件不是實打實的好貨色！冒險者們哪個不是客客氣氣地來求我們幫忙強化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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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的榮光，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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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後來呢？哼！那些大眷族，靠著人多勢眾，資源壟斷，壓低價格擠兌我們！他們只追求快速升級恩惠，誰還在乎裝備本身的工藝和匠心？反正壞了再換就是了！主神大人他…他又只醉心研究他那些‘創新’的玩意兒，常常幾個月打造不出一件能賣錢的成品…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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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頓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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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單越來越少，好的工匠也留不住，都跑去投靠大眷族了。工坊也就漸漸沒落成現在這樣，只能接點修理和低階打造的活計，偶爾組織人手下塔挖點礦，勉強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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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林夜，目光裡多了些別的東西：“所以，小子，別指望在這裡能有什麼大前途。我們沒錢沒勢，能給你的很少。下塔探索更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危險得很。你現在走，沒人會笑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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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與其說是勸退，不如說是一種帶著滄桑感的坦誠。他似乎在告訴林夜現實的殘酷，又似乎…隱隱有一絲期待，期待這個看起來不一樣的少年，或許能帶來一點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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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安靜地聽完，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微微閃動。他明白了工坊的處境，也隱約感受到了巴頓那粗獷外表下對工坊的深厚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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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巴頓先生。”他緩緩開口，“謝謝您告訴我這些。但我還是想留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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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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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頓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搖了搖頭，卻沒再說什麼，只是擺擺手：“隨你便！明天一早集合，別遲到！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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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顯得有些沉重，又似乎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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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站在原地，看著巴頓離去的方向，又抬眼望瞭望工坊裡間那扇緊閉的門。他知道，那位鍛造之神，或許就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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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乎工坊的沒落，甚至覺得這樣更好，更低調，更適合他隱藏。他在乎的是這裡的爐火，是下塔探索的機會，是可能接觸到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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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裡間的工作室內，赫菲斯托斯緩緩收回了目光，低頭看向手中那個林夜製作的小巧機關，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其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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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意思…」 他再次低語，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興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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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的試煉，才剛剛開始。而隱秘的觀察，也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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