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學弟偶爾會出門吃拉麵,吃的並不是那種二郎系或者網路上的名店,而是一般的站立式拉麵。我們兩人都是木舌,對於拉麵的好壞,一點評論也說不出來。只不過是因為站立式拉麵店便宜、大碗、味道還算過得去,才選它罷了。現在,我跟學弟就在長春樹站立式拉麵店吃飯。雞白湯拉麵的味道還算過得去,但學弟點的豚骨拉麵,就一點也不對我胃口。背脂的騷味,加上過濃的高湯粉泡出來的高湯,我敬謝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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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學弟都是建設公司的職員,不是什麼大公司,只是一個有十人成員的小小團體。我們的資金不足,很常會接一些奇怪的案子。像是建造舞台用的篝火台、讓人諮詢家庭空間設計與分配,還有就是委託人自行動手,我們在旁監督的案子。偶爾,我會想乾脆辭職算了,在這種沒有前途的公司,領著最低薪水,我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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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樹拉麵店位在我們公司隔一條街的路上,它原本是一台推車,但這兩年的人流變多,而改成店面式經營了。店面式經營後,味道的品管就變差了許多,有很多老客人都已經不再了,很是可惜。我吃著雞白湯拉麵,一邊還看著下一次出差的資料。對於沒有出差經驗的學弟來說,根本無法想像壓力有多巨大。他只是看了我手機一眼,便詢問我是不是那個白川村的案子。我點點頭,反過來詢問對方,白川村有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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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在某一部份人之中,確實算是有名。」學弟告訴我,白川村信奉的是八尺大人,在幾年前這件事被爆出來時,還上過新聞。根據報導所稱,白川村每年都會舉辦祭典,來祭祀八尺大人。除此之外,還做了相當多的八尺大人周邊,像是超長的霜淇淋、超長的薯片、超長的海苔捲等等。學弟還說,或許是AI影片也說不定,但據說真有人拍到八尺大人並上傳到網路了,然後那個拍攝者就因為車禍死去了。據傳言,看過的人都會引來不幸與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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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你要看嗎?」學弟表示他已經看過好幾遍了,啥事也沒有發生,所以大概率是騙人的。學弟找出影片,我看了看後便告訴他,那只是個普通高大的女生而已吧。畢竟,有影子啊!學弟表示,確實有很多人這樣說,但妖怪或神靈沒有影子這件事,我又是怎樣肯定的呢?我想了一下,像是作祟之類的電影或者短片,都會用沒有影子這件事來區隔常世與幽世。或許,真不是這樣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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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還問過有陰陽眼的朋友,她告訴我,白川村似乎有點問題,氣不是很正常。」學弟說著氣啊!靈魂的質量啊!五行與陰陽道之類的東西,我一點也沒聽進去,只是點頭附和而已。對我來說,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怎樣都好,我只想要出差回來、拿到獎金,然後睡一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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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不怕作祟之類的東西嗎?如果違反規則什麼的。」學弟告訴我,八尺大人其實不只是網路上創作的怪談,也不是性癖而已,是有實際起源的神靈信仰。據說,八尺大人是山靈信仰的神使,而非神明。當人們從山林走向都市,村莊與神社沒落後,原本是看門犬的神使變成了作祟的怪物,開始攻擊無辜的人們。簡單來說,這是一種希望大家不要忘記信仰的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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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不信這套,對吧?但我信喔,所以給你這個。」學弟拿了個御守給我,上頭寫著財運亨通,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我接過之後,便一起回到了公司。公司老闆拿出計畫書給我,他告訴我,這次只是監工,不需要請團隊過去白川村,只要我一人過去當顧問就行了。隨後,老闆要我好好享受,難得能離開都市,呼吸新鮮空氣,當成放假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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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老闆丟了個信封給我,他表示這是他個人資助的零用錢。搞啥?從沒見過他這麼大方,雖然人是不壞,但今天是不是好過頭了呢?當我懷抱疑問時,下班時間就到了。我回到家準備明天出差的行李,我有拖延症,所以總是賴到最後一刻才行動。當天空亮了起來時,我已經坐上新幹線,往山梨縣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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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好久的車,看到了富士山,當我下電車後還坐上了可以帶我去村莊的小巴士,這種體驗很是新鮮,我很喜歡。漸漸,附近的景色都變成了山與樹木。除此之外,還有陣陣花香傳來,大概到了傍晚,我才抵達村莊的入口。村莊有個母子道祖神,道祖神的模樣看起來和藹可親,想必是一位喜愛自己孩子的母親吧!在道祖神石像旁邊則是一尊石碑,石碑上寫著白川村規則這樣的東西。總共有十條,分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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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一:回覽版必須簽名
規則二:傍晚九點節電
規則三:村民大會每周六上午十點開始
規則四:農作物的種植必須經過討論,不可擅自下定
規則五:經過鳥居時,必須從兩側行走,中間留給八尺大人
規則六:垃圾傾倒日才可丟棄垃圾
規則七:八尺大人的商標不可擅自使用,必須經過村長同意
規則八:八尺大人討厭紅色
規則九:每周二為節水日
規則十:每年祭典都必須犧牲██(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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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一眼,只覺得這石碑寫的東西還真是現代,一點也沒有年久村莊的感覺。不過奇怪的是,通常這種村莊一定會把吉祥物放在最顯眼的地方吧,但並沒有看到被當作吉祥物的八尺大人。我走入村莊,能感受到視線,但找不到來源。我照約定來到了村里辦公室,見到了村長。村長是一個高大的男人,全身的肌肉就好像比利時藍牛一樣。村長旁邊站的是巫女,同樣非常高大,看那身高大概一九零吧。仔細一瞧,她似乎就是學弟影片中的高大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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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告訴我,其實鳥居的工作已經差不多了,在不久後會舉辦祭典,他們希望我留到那時候。隨後,我們開始討論有關鳥居的事情。沒錯!這次是為了幫助村民重新建造八尺大人鳥居才來的。村長告訴我,還有一些小部分是他們村民搞不清楚的,希望能由專業的角度給他們建議。根據村長所給的圖紙,這似乎是一個不大的黑色鳥居。根據法規所述,這種大小的建築物,可以自行建造,不需要經過建設公司或者政府許可。不過還是有很多村莊會請建設公司主辦地鎮祭與完工儀式,這在這行業間是共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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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鳥居,通常鳥居是紅色的,但有少數異神會使用黑色的鳥居,代表不是神道教也不是陰陽述下的產物。若我沒記錯,有些日本地區會拜中國的神佛,那時候就會使用黑色的鳥居。通常是一種外國信仰與日本信仰混合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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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晚了,我請我女兒帶你晃晃吧。這裡沒有任何光害,是看星星的好去處。除此之外,還有蟲鳴鳥叫啥的,芬多精多到不可思議!」村長用眼神示意那位高大的女孩子,原來是他女兒啊!村長女兒就這樣身著巫女服與我走了出去,她告訴我,她平常都是在東京讀書,這次是趁暑假才會回來的。雖然在東京讀書,但其實她一點也不喜歡東京,她的身高讓她成為了異類,但在有八尺大人信仰的這裡,投來的眼光不再是嘲笑與霸凌,而是神性。她很喜歡這座村莊,要她為村莊做任何事都可以,因為這裡是唯一接受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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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說了很沉重的話,請你忘記吧。」這時候,附近的溪水邊亮起了燈光,似乎是螢火蟲。我不太喜歡螢火蟲的幼蟲,像是毛毛蟲一樣。根據巫女所言,每到暑假這邊就會停滿螢火蟲,很多短影音都會使用這邊的錄影片段。她要我仔細感受,風中有股甜甜的味道,那是薰衣草的味道。同時,似乎也是巫女身上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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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邊抽菸的話,是不是不解風情呢?」我已經一整天沒抽菸了,煙癮有點犯了。我拿出香菸,沒想到巫女也要了一根。她告訴我,會抽菸這件事是秘密,就連她老爸也不知道。我們抽了一根香菸,很不解風情呢,我們倆。當然,為了不破壞環境,還是用攜帶式菸灰缸處理掉菸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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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來到了施工現場,跟大家打招呼後,便開始了顧問的工作。我回答了一些常見的問題,像是組裝的順序與木頭的材質選擇。我看了眼木頭,高級的黑檀木,有股很好聞的香氣,但總感覺這些氣味之中,有一些複雜的味道,像是蛋白質腐敗的味道。然而,我又不是很確定,只能當作錯覺處理了。此時,巫女來到我們這邊,送了一些食物和水。隨後,便走到我身旁。她告訴我,她將在祭典儀式時,在黑色鳥居前跳神樂舞。她請我務必要參加,看看她認真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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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總感覺到視線,是男人們的視線。該不會是忌妒我跟巫女的感情吧,真是要命。我可不想扯進什麼感情事件中,再說我這種大叔......當我這樣思考時,卻發現好像不是這麼回事。雖然大家的視線讓我感到有點不安,但我還是想盡辦法大進大叔群中,從顧問的身分,變成朋友的身分。我們在完工後,一起喝酒吃飯。我還買了超長的霜淇淋,第一次見到這種大小的食物,讓我很是興奮,就好像變回小孩子一樣。霜淇淋的上面,還有一片八尺大人帽子形狀的餅乾,味道還不錯,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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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餐廳有點喝醉了,跳著奇怪的舞蹈,底下的人不斷說好,甚至起鬨表示祭典的時候我也該上去跳才對。提到神樂舞,我看了眼巫女,她也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我們兩人對視了零點五秒,然後移開視線。我是害羞了嗎?還是暈船了呢?突然覺得自己變回國中男生一樣,心跳好快。為什麼我無法呼吸?就好像窒息了一樣!我假裝沒有這種感覺,跟大家道別。當我準備獨自離開時,巫女抓住了我的袖子,她詢問我能不能陪她走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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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很緊張。明天上午鳥居就會完成,晚上就要在大家面前跳舞,所以我很緊張,緊張到不知如何是好。」她問我,如果她跳不好的話,我會不會笑她?我搖搖頭表示,我會一起上台跳舞,讓大家都因為我而笑。我告訴對方,我會救援她的,無論如何都會陪她到最後一刻。說完,她抓住我的衣領,親了我一下。她調侃我,一股子煙味,跟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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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了,她是老菸槍,根本不是偶爾抽一根。我們在沿途的小路上跳舞,我學會了一點神樂舞的皮毛,看起來雖然有點僵硬,但總感覺還不賴。最終,我們睡了一晚。想必,她躺在旅館的小床上不是很舒服吧。直到早晨她都蜷縮著身子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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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們將所有雜事都處理完後,就只剩下拍照回報了。我處理好要給公司的報告並且談妥了合約剩下的部分,給了剩餘款項要打的帳戶,就告一段落了。很快,祭典開始了。大家拿著各種樂器、穿上全白色的和服。除此之外,燈籠、御幣、鏡子跟酒桶一應俱全。我跟著隊伍走,慢慢往山上的神社前進。在光火的襯托下,黑色的鳥居看起來十分壯觀,即便不是很大,那種威嚴感還是讓人肅然起敬。我參與在這次工程中,讓我有點感動,我的眼淚流了下來。當我擦乾眼淚時,看到了巫女在鳥居前跳舞的身姿,很是美麗。她拉著我到鳥居前面,我跳著拙劣的舞蹈,然後,被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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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但我是真想離開這裡。」我被推向鳥居的另一邊,當我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身處於和室之間。和室的氣味很重,是一股發霉味和蛋白質腐爛的味道。簡單來說,就好像屍體一樣。我正在想辦法回去,但完全不清楚這裡是何處。和室一間又一間,看起來沒有盡頭。當我打開一間和室時,裡頭的門又通往更多和室,數不清。當我走到走廊盡頭時,旁邊的和室出現了動靜!該不會有其他人吧,我如此想著,打開那間和室的拉門。在更裡頭的拉門對面,出現了女人的身影,巨大的讓人思考這到底是不是人類。我心想,或許是跟巫女一樣高大的人也說不定。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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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啵啵!啵啵啵!我的......孩子?」一個過於巨大的身影打開拉門,漆黑的頭髮將全臉都遮住。白色的洋裝看起來就好像鬼故事中的女鬼一樣。紅色的眼睛露出兇光。最後是,好大的胸!我立刻往反方向逃跑,我深知不能被那玩意兒抓到。當我不斷奔跑時,那東西也跟在後面。我很慶幸我有運動的習慣,很快便甩掉了她。但我仍在和室的屋子中,無法逃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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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跟學弟的對話,現世與幽世啥的。若這裡是幽世的話,連結兩世的門不只有鳥居,河也算數!但這裡很明顯沒有河啊!河的本質是水,所以我立刻翻包包,找找是否有水。很不幸的,沒有水,但有一瓶罐裝清酒,看來是昨天買的忘了喝。我倒出清酒,讓它隨著自然流動。果然,酒往一扇門前進。當我打開這扇門時,外頭出現了。但壞消息是,當外面的月光灑進和室之間時,那怪物也發現了!我只好躲藏在樹木後面,等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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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沒有發現,我躲藏的樹木是槐樹!容易沾染上妖怪之氣的樹木,立刻就被那怪物發現了。它抓住了我,不斷呢喃著我的孩子這句話,看起來它好像把我當成它的孩子了。巨大的手將我的臟器都捏扁了,痛苦讓我吐出大量的鮮血。鮮紅色的血液沁濕御守,當它被沁濕的一瞬間,怪物的手就好像觸電一樣,彈了開來!我立刻逃跑,找到了一座黑色的鳥居,沒有多想便穿越了它。當我穿越鳥居後,便回到了現世。哪有什麼白川村,所謂的白川村,就是個早已荒廢的小聚落。我趕緊離開,不敢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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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都市,我辭掉了工作,尋找關於八尺大人的資料。才知道,有一些失去孩子的母親,會因為過度的眷戀放棄成佛,而變成異神,在失去孩子的地方用盡各種手段使人進入鳥居之中,好成為她們的孩子,伴她們一生一世。我看著網路上新出現的工程委託,寫著白川村三字,不寒而慄。那個東西,直到現在也還在尋找下一個目標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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