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念 - 第二十七章：鳥籠（結局篇）

他們沿着狹窄的通道疾行。牆壁滲著冰涼的水氣，腳步聲在黑暗中回蕩。遠處傳來細碎的水滴聲與微弱的水流聲，像是島嶼的心臟在幽暗中緩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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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轉角，前方是一道厚重的紅色鐵門，門外站着兩名守衛。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前鋒隊員已如猛獸般撲上去，短刀在昏黃燈光下一閃，兩聲悶哼，兩名守衛已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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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朗衝上前，深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推開那道紅色鐵門——裡面還有另一道鐵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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柵欄後，是一間精緻而詭異的套房：書櫃、梳妝檯、絲絨大床、布藝沙發、淋浴間，處處精緻，卻像籠子裡的陳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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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就在那裡——那個數個月以來，他朝思暮想、日念夜盼的林穎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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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牆角，雙膝抱在懷裡，身上披著一件薄毯，頭髮凌亂，臉色蒼白，手腕上有清晰的紅痕。聽到聲響，她抬起頭，先是怔住，接著眼神像被點亮了，卻又迅速被慌亂和恐懼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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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朗⋯⋯？」她的聲音像是從夢裡傳來，顫抖而不確定，「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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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過去，跪下，伸手穿過冰冷的鐵柵欄，握住那雙僵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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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阿恩，是我。我來帶你走！」他的聲音急促，幾乎忍不住顫抖，「對不起，這麼久才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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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頭，眼淚滑過蒼白的臉頰：「不⋯⋯你不該來的⋯⋯這裡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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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他的眼神堅決，「我們一起走，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再放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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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住下唇，伸手想觸碰他的臉，卻又慢慢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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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血印⋯⋯我被那個怪物控制了⋯⋯」她低聲說，像是在懺悔，「我脫離不了的，我不想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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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我跟你一起承擔。」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無論你的過去是怎樣，我都同樣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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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在游移，像是在掙扎著要怎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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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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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響從走廊另一端傳來，帶來金屬摩擦的尖銳聲與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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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來了！」外頭的護衛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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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派的突擊隊立刻分作兩側迎戰，狹窄的通道裡響起碰撞與斥喝聲。陳家朗被隊員硬生生拉向鐵門，往後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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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得走！」隊員吼道，「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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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要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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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溫熱濃稠的液體濺在他的臉上，他前方的一名隊員雙手掩住被割開的頸部，喉間發出嘶啞的氣聲，倒在地上。其他隊員死命拉著他往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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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恩用力搖頭，眼淚不斷滾落：「走啊！別回來！」她撲到鐵柵欄前，雙手緊緊抓住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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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朗被人拖着後退，最後一次回頭時，只看見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像被潮水吞沒的星光，永遠地留在了那扇鐵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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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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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殿內，空氣裡依舊瀰漫著刺鼻的血腥與燒焦味。香爐早已被溫曉彤一腳踢翻，香灰與血漿混成一團黏稠的泥，滲進地板的符紋中，阻斷了血印陣的連鎖反應。然而，當她低頭望向四周——原本三十多人的突擊小隊，如今只剩下七人，還個個帶傷。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全都是被黎澔天操控後互相廝殺至死的部下。剛才那一幕的慘烈，宛如修羅地獄的境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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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一圈圈收緊的包圍。黎澔天的部下，黑壓壓一片，正封死紅殿的每一個出口，手中的短刀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幾乎同一時間，另一條通道傳來急促的碰撞聲與壓抑的叫喊——從島心撤退的另一隊溫派人馬，被黎派的人拖進了紅殿。陳家朗雙手被反鎖，嘴角滲血，神情陰沉，顯然已經被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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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曉彤緊咬牙關，腦中還在飛速思索應變，但她很快意識到——這一切，全都在這個男人的算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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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澔天的聲音忽然在紅殿回蕩，低沉而帶著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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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當你把一隻小鳥一直困在籠裡，每天餵牠吃得飽足，就算有一天你打開了鳥籠的門，牠也不會飛走。因為牠——已經被馴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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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口猛地一緊，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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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紅殿的大門被推開，韓靖安帶著秩序部的人踏進來。這一刻，四方的氣氛如拉滿的弦。溫曉彤心頭閃過一絲希望，卻又看見黎澔天那張詭異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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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過你機會了，韓部長。」黎的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天，「但你沒有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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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靖安的眉頭深鎖，沒有立刻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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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突然冷了半分。所有人都像感應到某種不祥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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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從紅殿後方深處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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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白影，伴隨沉重而穩定的腳步聲，緩緩走入人群視野。那人一頭雪白長髮，面容溫和卻帶著不容直視的威嚴，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他的氣場壓得全場鴉雀無聲，甚至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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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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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緩緩走到溫曉彤面前，然後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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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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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清脆的耳光，在紅殿的空曠空間裡回響，仿佛打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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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的臉被打得猛然偏向一側，唇角滲出一絲血。她抬起頭，眼底有怒火，但在教主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神凝視下，硬生生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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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你？」，教主的語氣輕蔑，「不過是我的玩物，也敢妄圖破壞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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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捏起溫曉彤的臉蛋，猙獰笑道：「以後，黎澔天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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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曉彤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一句反駁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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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這才把目光移向陳家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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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你，竟敢來到秋嶼撒野！」教主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病態的愉悅，「既然來了，不如我送你一個特別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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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角微微上揚，像是想到甚麼令他愉快的事。紅殿後方的暗門在此時被推開，一股潮濕、血腥味的氣味傳出。在漆黑的深處中，眾人聽到沉重的呼吸聲和喘氣聲，似乎在承受甚麼難以想像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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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殿內的火光微微搖曳，似乎在暗示——下一刻，將是地獄的開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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